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79章 情之议,师与父
    “小儿岂能持节乎?!”


    礼部班列里,秦晏抢步出班,声音发颤,几步走到丹墀之下,立在自己弟子身侧


    “你……你何时自请的?!


    老夫这个做老师的,竟要等到金殿之上,才最后一个知道?!”


    魏守正伏地不动:“老师……弟子知罪。”


    “知罪?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持节出塞,九死一生!


    党项的刀,不比京城的笔!”


    低声呵斥完,秦晏转向御座,撩袍跪下,须发皆白的身影,于大殿之上竟显单薄


    “陛下!臣请代弟子行!”


    “臣在四夷馆三十年,使契丹,使安南,使吐蕃!


    此等险路,臣走惯了!”秦晏一字一句


    “魏守正才入仕几载,如何经得起虎穴风霜?


    师者,传道授业。


    师如何能观弟子,自行险处?!


    若弟子有失,臣这一身学问,传给谁去?!”


    秦宴尚且话尽,就在这时.....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他官的阻拦:


    “魏主事!魏主事不可!您无诏……”


    “让开!!”一声沙哑的断喝。


    殿门处,一个绯袍小官挣开小吏的手,踉跄着趋入殿内,扑倒在丹墀之下,磕头如捣蒜。


    “陛下!!臣工部主事,魏明德,冒死陈情!!”


    魏明德冲至殿中,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还是有有人认出他。


    魏明德,魏文端公之子,工部那个被永锢的主事


    平日超会里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的小透明。


    没想到,今日竟挣开守门的兵吏,闯进金殿。


    “陛下……”魏明德伏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声音却硬撑着没有断:


    “臣知金殿之上,非言父子私情之所


    臣亦知此请,于礼不合,于法无据。


    然,父子之道,天性也。


    臣斗胆,以‘天性’二字,叩求陛下。”


    “臣父文端公,侍先帝三十载,掌户部,入内阁,一生清慎自守,从不曾以子孙之事,污一字于君前。


    臣不肖,半生碌碌,去岁臣被劾于台谏


    臣宁缄口受谤,亦不敢抬出先父名讳,不敢以文端公之清名,为臣一人之遮羞。”


    满殿微动。


    有人想起去岁那桩河工银案。


    魏明德被弹,确实从始至终,都无抬其父之名。


    “陛下,今日……臣不得不抬了。”


    魏明德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已然哽咽:


    “守正,是臣父生前,唯一亲眼观喜的孙儿。


    臣父去日,犹念血脉……


    如今,臣父之子,臣父之孙!!


    臣岂忍见臣父之孙,持节入虎穴,一去不归?!”


    “臣知满朝诸公,皆笑臣愚笨,不肖臣父。”


    “臣亦知,臣这一跪,跪掉了魏家半世的清贵……”


    魏明德伏地,肩头起伏


    “可,臣宁失清贵之名,不敢负人父之责!!!


    老牛舐犊,禽兽犹然,臣虽不肖,岂无人心?!”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愿代子行!求你了……求你了陛下,怜臣这一回吧!!怜臣这一回吧!!”


    话尽。魏明德泣声叩首,额头触地,一声,两声,三声。


    殿上无人说话。


    魏明德一辈子“喜清贵”众人皆知。


    他被诬贪墨,前程尽毁时都没肯用父亲的清名遮羞。


    一个素来把体面看得比命重的人,此刻连“自比禽兽”都说出来了。


    满殿堂官,何敢言笑?


    户部班列此时此刻,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须臾,一位须发花白的绯袍郎中,执笏出班,跪于丹墀之下:


    “陛下,臣有一言。”


    “臣世宗朝入部,蒙文端公一手提携。


    文端公掌户部三十载,清慎自守,从不以私事干君。


    今日见其子跪于丹墀,臣……臣心有戚戚。”


    说罢,当即伏地:“臣非敢阻节臣之议,臣只请陛下!


    念文端公一生清慎,恕魏主事闯殿失仪之罪。”


    话音未落,户部班列里,又有一人出班,跪于其后:“陛下,臣之座师,乃文端公门生。


    臣今日见文端公之子为子跪求,不敢不言。


    父子天性,陛下圣明,臣惟请陛下,怜其情,宥其仪。”


    继而三人,继而五人......


    户部班列里,陆续有人出班,跪成一片,绯请之间,皆是中流砥柱,可见当年文端之名。


    “陛下,恕魏主事失仪之罪!!”


    “臣等,为文端公,请陛下垂怜!!”


    ......


    无人言,何人言?


    因为此时此刻,跪在丹墀下的这一片衣冠,是魏文端公三十年执掌户部,积下的人心。


    寇元立在户部班首,看着自己班列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班,垂目,没有说话。


    沈端望着那一片跪伏的衣冠,亦是心叹:冯半朝,魏一角。


    冯公的“半朝”将尽,可魏家这一角,竟还这般有人心。


    ......


    唯有太子,在御座侧方微微起身,似乎要说什么,却被父皇一个眼神,轻轻按了回去。


    与此同时,满殿之目,逡巡于魏明德与魏守正之间,终是落于文班前列之绯袍少年。


    生父也,同胞兄也,众皆瞩之。


    魏你生执笏侧眸,遥睇丹墀下跪泣者,沉默无发一语。


    偏院十载,苦忽如潮至!!


    冬夜减炭,岁衣薄短,祠堂砖寒,魏安负己踏雪而行。


    父之视己,厌如秽物,冷如冰霜.....


    当时模样,铭心刻骨。


    可,今见其之状,急切若此,恳切若此,俨然一慈父!!


    呵呵,哈哈哈哈!!!


    虽穿越又如何?人心肉长,十年时光,当年自己又何尝没有期待他待我如此景?


    烂人真心。


    原来,你也会做父亲。


    《诗经·小雅·蓼莪》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诗人之咏,天下至痛。


    可,蓼我之痛,生而见弃。


    十载偏院,父不为父,子不敢子


    今观魏明德为守正跪求,乃父者非不能为父,独不为己。


    此父之形,己求而不得。


    守正则生而据之,不假追求。


    魏子咬唇微抿,垂目而已,没有再看。


    父既非父,子亦不必为子。


    ......


    御座之上,周景帝看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秦卿。”他说,“你今年,高寿?”


    秦晏伏地:“老臣……七十有二。”


    “七十有二。”帝重复了一遍


    “朕若遣你去党项军中,是朕不恤老臣。”


    秦晏猛地抬头:“陛下,臣尚能……”


    “秦卿。”皇帝打断他,声音平淡,却不容置喙


    “弟者,师之风骨。”


    秦晏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话来。


    唯侧过头,看着身侧伏地的弟子,老眼里有浊光闪了闪,又垂下去。


    皇帝转向魏明德:“魏卿。”


    “臣在。”


    “你跪在这里,朕不怪你。”帝道


    “天下父母之心,朕懂。”


    魏明德伏地,肩膀微微发抖。


    “世宗皇帝有言:节臣者,国之眉目也。眉目不可辱,辱则国威堕。”帝语声缓


    “汝子,国之眉目。”


    “陛下……”魏明德哽声道


    “臣……臣只知,那是臣的儿子……”


    周景帝望着他,没有接话。


    半晌,才道:“魏守正。”


    “臣在。”


    “你老师要替你,你父亲要替你。”


    帝再度亲问道:“朕再问你一句:你还去么?”


    魏守正伏地,声音没有半分犹疑


    “臣魏守正,请领节杖。”


    “好。”帝呵道。


    “传旨,赐节杖、国书、护骑百人,悉准秦公使辽旧章。”


    “秦卿......”周景帝看向秦晏


    “你掌礼部,替他拟好章程。”


    “你是他老师,这一路,他带着你的章程走,便是你随行。”


    秦晏伏地,叩首,声音发涩:“臣,遵旨。”


    “既如此,事已定,他罪朕皆不论,都起来吧。”


    闻言,魏明德伏在地上,半晌,才颤巍巍地爬起来,退到班尾。


    走得很慢,腰弯着,像是一瞬间,又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