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89章 求之不得,得之不安
    老臣得名,新贵入阁,首辅得印。


    得名者,将逝。


    入阁者,将老。


    得印者,方知此印之重,不在掌上,在局中。


    .......


    景和十五年,七月二十七,帝御太和殿,王承执拂,宣旨三道。


    太傅冯衍,三朝元老,帝师之尊。


    加太师,特进,上柱国,开国郡公,食实封一千五百户,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乘肩舆入宫。


    凡名臣之荣,悉数加之。


    首辅沈端,由礼部尚书,转吏部尚书。


    礼部右侍郎秦晏,晋礼部尚书,授文华殿大学士,入阁参政。


    旨下,殿上先是一静,继而嗡声四起。


    冯公之荣,满朝皆知,太师之位,是留给将去之人的。


    一时间,不少老臣闻旨垂目,叹时代将束。


    沈端出班谢恩,百官之目,齐齐落在他身上。


    首辅兼领天官,权柄盛极,首辅二字,方得认证。


    六部之首,铨衡之重,从今日起,姓沈了。


    秦晏出班,须发皆白,声平如水:“老臣……领旨。”


    理学大家入阁,内阁五席,从此多了一张不偏不倚的脸。


    而文班前列,绯袍少年垂目而立,自始至终,面色如常。


    沈端转身之际,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两人目光相接,魏逆生浅施一礼,沈端颔首,无一句话。


    ......


    旨下冯府,是王承亲赍去的。


    冯衍倚在窗前,膝上搭着旧毡,已然不分人事。


    冯辞代领旨意,叩首,起身,喉间哽了半晌,终究没能说出一句


    “谢恩”。


    ......


    吏部尚书值室,午门之东,六部之首。


    檐高屋阔,案牍如山。


    沈端推门而入,四下无人。


    他独自走到案前,缓缓坐下。


    “天官之印,国之权衡。


    非能臣,不可轻授。”


    回想自己,从一个阿谀奉承之小吏,至如今唯继冯之后的撑天者.......


    能臣。


    这印,终于到了他手里。


    天官之印,青玉为钮,朱文篆字,就搁在案角。


    沈端伸出手,指腹缓缓抚过印面,一遍,又一遍,眼睛湿润。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他低声道,声音里带自嘲


    “老夫年轻时读《关雎》,只当是男女之情。


    不料半生之后,倒是这方印,让老夫尝了相思的滋味。”


    话音落处,目光落在印下压着的那摞挺推文书上。


    最上面一份,落款是:户部尚书寇元。


    沈端伤感神意当即敛下。


    “首相!”


    这时,值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方祁大步走进来,须发皆奋,满脸喜色,一进门便拱手长揖:


    “恭喜首相,贺喜首相!


    首辅兼领天官,铨衡六部,尽在掌中!”


    沈端抬头,神色淡淡:“坐下说。”


    方祁依言落座,犹自眉飞色舞:“这些年陛下压着吏部不授,多少人替首相抱屈。


    今日陛下亲授此印,可见圣心.....”


    “圣心。”沈端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老夫年轻时,也以为这印是圣心赏的。”


    “今日才知,圣心赏的东西,往往最烫手。”


    方祁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沈端将那摞挺推文书推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方祁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皱起:“张载?陕西清吏司郎中?”


    “寇辅安的举荐。”沈端道,“今日刚到的挺推。”


    “张子厚……苏州那桩案子,他风头正劲。”方祁不以为然,将文书往案上一搁


    “一郎中耳。”


    “首相掌吏部,一笔便驳了!”


    “驳?”沈端抬眼看他


    “寇元是什么人?清流之首。


    他亲笔举荐的人,你一笔驳了。


    明日满朝便会传:沈端新任吏部,第一件事,便是排挤能吏。


    弹章当晚,就能到御前。”


    方祁一噎。


    “况且.....”沈端的声音低下去,“陕西清吏司,掌的是什么?


    甘宁边饷,茶马之利。


    九边钱粮的咽喉,就在那个‘郎’字底下。”


    “《孙子》云: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张载这一坐进陕西,周铨在宁夏的一粮一草,便都在魏子手里了。”


    “周铨?”方祁一怔,“周铨不是首相举荐的么。”


    沈端:“......”


    “正是老夫举荐的。”沈端剐了方祁一眼


    “可,老夫当日以为,让周铨去宁夏,是卖给魏子一个人情。


    总兵之印再大,兵额、粮饷、勘合,桩桩件件,还要过朝廷的手。


    一个边将耳,权柄终在朝中。”


    “可没想到,终漏算了一着。”沈端将文书放回案上,指尖一点


    “张载。”


    “周铨持斧在前,张载握粮在后。


    将在外,粮在内,两头一线。


    老夫那点人情,倒成了替他把路铺平的垫脚石。”


    “首相是说……”方祁斟酌着开口


    “寇元这一荐,是魏子的局?”


    “寇元的荐,未必是魏子的局。”沈端缓缓道


    “可寇元如今,不得不荐。”


    “三日之期,齐昭之口,廷对之请.....


    老夫当日只道是清流内讧,乐得袖手旁观。


    如今回头再看.....”


    “一环,又一环,环环不落空。


    老夫在朝四十年,见过的局不少。


    可局局如此缜密,环环如此严丝合缝的,还是头一回。”


    方祁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涩:“魏子安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沈端低笑一声


    “你且看这半月.......”


    “冯公病笃,他借冯公之名,一句话便让老夫改了风向


    老夫拿了名,他得了实,周铨之印,当夜便定了。”


    “齐昭事发,他借齐昭之口,一口咬死寇元。


    寇元丢了清名,齐昭丢了官,老夫呢?”沈端顿了顿


    “老夫丢了一个‘缓’字,丢宁夏棋。”


    “今日,寇元的买路钱,是张载


    张载的位子,是陕西


    陕西的粮道,通着宁夏。”沈端,字字下沉


    “冯公的名,寇元的位,齐昭的官,老夫的印.....”


    “满朝朱紫,人人吃亏,人人入局。”


    “唯有一人,不亏一文,不染一尘.....”


    “周铨在宁夏,张载在陕西,王堪在台谏。”沈端抬起眼,深叹:


    “他布下的网,不知不觉,已经铺到九边了。”


    “那秦老儿入阁……”方祁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


    “首相,内阁从此五席,您的票拟,怕不如从前顺当了。”


    “陛下从不落空子。”沈端淡淡道


    “抬老夫上吏部,抬秦晏入内阁。


    进一出,陛下案上那杆秤,两头都压着砣。


    老夫这吏部,不是白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