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51章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景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九,雪霁。


    天虽晴,而云低。


    日光惨白,落地无温。


    檐溜凝冰,长可逾尺,临风摇摇,悬顶垂垂,不何时先坠。


    户部衙前,石阶雪除,而缝间余冰,薄若秋霜。


    衙侧炭肆,炉焰方炽,暖气可及数步,过者呵手促步,莫敢少停。


    墙头老梅,冻萼数点,恰与残雪同色。


    花,雪,一白茫茫间,无能辨。


    风过,白片交落,不知是花谢,还是雪坠。


    .......


    邹默立户部衙门阶下,已候了半个时辰。


    不一会,堂吏出,面上堆笑,语气温温:


    “哎呀!邹侍郎,殊不凑巧,阁老今日体中欠安,方谢客不见。”


    “侍郎不若明日再来?”


    邹默无言,抬权头,仰视户部之额,又看了看堂吏的笑脸。


    他,堂堂吏部左侍,朝廷三品,冯公去后,部事多出其手,何尝受此檐下之冷?


    说来说去,不过是那日太和殿上,沈端厉声斥寇元!!


    让我们的清流魁首,颜面尽落。


    寇元咽不下这口气,可沈端病着


    这口气便只能拐个弯,出在邹默身上。


    邹默是沈端的人。


    这顿闭门羹,他替沈端吃了。


    ......


    邹默立于阶下,袖中十指,攥了攥。


    紧接着,转身欲离,可行了数步,又停下。


    如果自己今天,就此而返,则魏子所持天官之印,便将真立于部堂之上


    自己的“署理”之权,从此为虚。


    想罢,邹默再度回身向门,带笑高声道:“既如此,请为某传一语于寇公。”


    “何话?”


    邹默笑声扬大,“但道:吏部邹默,有一问。”


    “敢问寇公,尚有志乎?!”


    堂吏愕然,欲言又止,终转身入衙。


    与此同时,户部衙房内,寇元执卷于案,闻堂吏所述,翻书之手,突然一凝。


    “尚志乎……”寇元轻诵数字,掷卷于案,沉吟轻笑。


    “请他进来。”


    ......


    户部衙房里,寇元大刺刺地坐着,见邹默推门进来,连身子都没动一下。


    邹默则揖礼道:“寇阁老。”


    寇元闻言只从茶盏后抬起半只眼,慢悠悠呷了一口,也不让座:


    “邹侍郎,稀客啊。


    “老夫若记不差,你乃沈相之人。


    今沈相方病....呵,怎么,急着另寻高枝了?””


    “阁老言重。”邹默也不客气,径自就坐


    “下官若果有攀附之心,亦不至数数坐食阁老闭门之羹。


    要知道,此羹甚冷,至今犹在膈间未化。”


    寇元的脸,微微一沉,听得出这话里的刺。


    “阁老!”邹默不给他发作的机会,径直开口


    “下官此来,非与阁老争口舌。


    但问一句:魏子安近日在吏部行何事,寇公知否?”


    “左右不过一郎中。”寇元若不经意


    “纵有所为,亦不过照常行事。”


    “一郎中?”邹默声音沉下,“寇公竟犹以为他止于郎中吗?”


    “不然呢?你打算将你的位置让给他吗?我可以给票拟。”


    邹默:“这个阴阳怪气的寇鹌鹑......”


    “呵,寇公说笑了,魏子安如今持天官之印,手书调令,取谢临自桂林,超授司经局洗马!


    置下官此左侍于何地?


    置公此户部于何地?


    他欲以一部之权,行一人之志啊!!”


    闻言,寇元执盏之手,微凝,旋即便又浮起那副不轻不重的笑意:


    “区区一个魏子安,邹侍郎便慌成这样了?”


    寇元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声音散淡,


    “他纵有能,亦沈相病中之一逸马。


    逸马虽骤,其衔辔,犹系于槽。”


    邹默则续道:“寇公,此不可同日而语啊。”


    “如何不能而语?”寇元搁下茶盏,慢悠悠望向邹默


    “邹侍郎,沈相在告,公为左堂,正宜代守门户,使吏部不乱。


    若公能守,则魏子虽锐,终在彀中


    若公不能守,则部中之事,当付有能者!!”


    “至于我......”寇元故作无奈轻叹道:“说不好听的。”


    “老夫这户部,如今也是一屁股债,自顾不暇啊!!”


    ......


    邹默今日来,本欲以“魏子安”三字相激,借寇元之力,共压新锐。


    可寇元不傻,反以“稳吏部”三字,将球轻轻踢回。


    你不是沈端的人么?那便该你去守。


    守不住,是你无能,守得住,我也乐见其成。


    至于我,只坐在户部,看你们两人,在吏部里斗。


    这,便是“隔岸观火”


    .....


    深知寇鹌鹑要隔岸观火,于是邹默一笑,声短而冷。


    “阁老,你的心事,下官知。”邹默字字沉缓


    “沈相病笃,公只需等待。


    待何?无非待首辅之位。


    方阁已殁,沈党无主,宋岳中立,秦公但务经术


    内阁之中,一旦有变,舍公其谁?


    届时,首辅之位,于阁老而言,便如探囊取物,伸手便可摘得。”


    “是吗?”寇元故作惊讶。


    “呵,可下官敢问寇公一言。”邹默声音暗低,若恐外人窃听


    “天官之印,魏子安得之于何所?


    公与下官,皆深知沈相。


    沈相生平所恋,唯此一‘权’字。


    昔与冯公相争半世,不死不休者,正此物。


    以他贪权之性,岂有垂暮病中,甘心自解其印,以付一郎中乎?”


    寇元眉峰,微耸,若受冷风一缕。


    “我不信。”邹默目注寇元,声如淬刃


    “公,信否?”


    寇元一言不发。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邹默却不给他喘息,句句如刃抵在寇元之心


    “无非,陛下。”


    “陛下??”寇元侧眸。


    “陛下欲收吏部,故假魏子之手,夺沈公之权。”


    “若陛下既能以魏子之手,夺天官之印......”邹默目注寇元,声低而利


    “又安知他日,不以他人之手,夺公志在必得之座?”


    “这.....”寇元迟疑。


    邹默望着他继续道:“阁老在等沈相去后,好顺理成章入主内阁。


    可,阁老有没有想过......


    这‘顺理成章’四字,从来不在阁老手里,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呵,危言耸听!!”寇元的眼皮,动了一下


    “除外之外还有谁可担?!”


    “呵,阁老以为,沈相若去,内阁虚位,舍我其谁?”


    邹默冷笑道:“阁老忘了!内阁之中,还有一位秦公。”


    “秦宴秦阁老!”


    “秦宴?呵呵....”寇元大笑:“他算什么?一经书之虫罢了!!”


    “秦公不争之名满朝皆知。”邹默不慌不忙道。


    “可正因其不争,故帝可安枕而授。


    寇公以为陛下求‘能臣’,而不知陛下所求,为‘纯臣’。


    秦公之平,非弱,乃无咎。


    无咎者,善补过者。


    公之能,适足为陛下所忌


    秦公之平,反足为陛下所恃。此非下官危言,乃时势所然。”


    “《易》云: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邹默道:“阁老居安思危,危不在远,便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