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58章 卑而实韧,退而实进
    十篇年奏,九篇诺诺。


    帝独以“谔谔”自命,借年奏之题,以诘代阁之臣。


    .....


    御书房中,寂若无人。


    雪自檐角坠阶,声清可闻。


    寇元伏于地,额触青砖,寒透肌骨。


    汗自鬓下,一滴一滴,落于金砖。


    他怕。


    可怕定之后,心中又明。


    自己若承认,则“代阁专权、勾连清流”之罪


    若抗,则“欺君失职、推诿不察”之罪。


    承亦死,抗亦死。


    唯一线可走者,便是他寇辅安平生擅长的.....


    缩。


    一生清流,半世阁臣,靠的不是刚,不是正,就是这一个“缩”字。


    《老子》曰:“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


    此语虽圣人之言,而他寇元用,却只取一半。


    曲以求全,本为存身,存身之极,便是无耻。


    圣人言“缩”而归于道,寇元言“缩”而归于苟。


    ......


    想定,寇元缓缓抬眸,声嘶气稳。


    “陛下!!”


    “臣,有罪。”


    帝望着他,不置可否。


    “可臣之罪,不在结党。”寇元一字一顿,“臣之罪,在失察。”


    “陛下未尝下诏,命臣代首辅,臣亦未尝敢以首辅自居。”


    寇元道:“臣所署者,不过是阁中文书呈转。


    冯公在日,阁有首辅,沈相在日,阁有主事。


    今二公一去一病,阁牍山积。


    臣不过代陛下守此积牍,不令其腐于阁中。


    陛下,臣是看家的人,不是当家的人。”


    闻言此言,帝目光微动。


    “至于‘清流’二字……”寇元声低,“臣尤不敢当!!”


    “臣,户部尚书,钱谷之吏。


    清流之名,朝野加之,臣未尝以清流之首自居。


    陛下但思:若臣真为清流之首,则此十篇年奏,当为臣意


    若果为臣意,臣何故令其陈于陛下案前,以启圣疑?


    臣若真有号召天下之能,今日安敢跪于此地?!”


    .....


    寇元所辩,以‘守文书’自比于‘看家’


    以‘失察’代‘结党’,以‘不敢当’代‘不敢认’。


    其言,卑而实韧,退而实进。


    他知帝已察其奸,故不敢言“无过”,只敢言“失察”


    不敢言“非清流”,只敢言“不敢以清流之首自居”。


    一词之转,而罪可减,身可保。


    可惜,在周景帝眼中。


    这一番剖白,不过是一本翻旧了的书,字字皆在,页页曾见。


    于是,帝负手而立,不答。


    “地方官员,望风附会,此官场积弊,非一朝一夕之故。”


    寇元续道:“他们见朝中‘清’名盛,便借年奏之机攀附


    这是他们的私心,也是他们的钻营。”


    “臣若能一一察觉,便是神明


    臣不能察觉,便是失职。


    臣认这个失职,可臣,不认这个结党。”


    “《论语》云: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


    臣有过,臣不敢掩,惟陛下明察。”


    认‘失察’之小过,以脱‘结党’之大罪。


    说罢,寇元伏下身,叩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泪痕纵横。


    “陛下,臣年近六旬,所祈者,不过户部之账清,陛下之财理。


    臣平生无他长,惟能算账。


    “清流之首?”寇元自嘲一笑道:“臣连自己家里的账,都是老妻管的,臣何德何能,敢当天下之首?


    年奏之事,臣请陛下交三法司查办。


    问地方之官,问其举主,问其门生。


    若得臣一字之授,臣甘斧钺


    若察臣无授,臣乞明诏天下,还臣清白。


    臣非为己也,臣恐举朝疑臣,则臣自今而后,不能为陛下任事矣。”


    这一些话,看似凛然,实则把两刃并陈:一旦查无实据,则帝疑臣之名,反著于天下。


    此非自请查办,乃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寇元老矣,而此一跪一泪一请,犹有当年半壁清流之手段。


    尤其是最后一更是告诉皇帝。


    如今冯离,沈病。


    内阁中,你不能再弄我了。


    否则,你就真的一个人都没得用了!


    .....


    景帝俯视寇元,良久,方才开口道:“寇爱卿,尔适才言:此非尔意,亦非清流之意。”


    “那么,依你之见,这是谁的意思?”


    寇元仰面,目光炯炯,若剖心以示:“陛下,此非臣意,亦非清流意!!!”


    “哦?”


    “此乃官场之意!!”


    “陛下,官场之弊,趋炎附势。名之所在,众附之。


    今日附清流,明日附他人。


    陛下若欲除此弊,臣请自臣始。


    乞先革臣代阁之权,臣归户部,闭门理账。


    地方之官,闻朝中无‘清流之首’可附,则年奏之风,不期而自止矣。”


    殿中再寂。


    帝凝视良久,轻笑。


    “寇爱卿。”周景帝声音带笑,语气却冷


    “你的账,算得真清啊。”


    寇元的背,微微一僵。


    “算得年奏之账,算得清流之账,算得官场之账......”


    帝声平平,若秋水之无波,“可你算不算得清,你自己的账?”


    “臣……臣愚钝。”


    “罢了。”帝挥手,“朕今日不办你。年奏之事,朕自有人查。


    至于爱卿,你先户部好好的算你的账。”


    “至若代阁之权.....”帝微顿,“就跟你自己说的一般......替朕好好的,阁中文书呈转。”


    寇元顿首:“臣,领旨。”


    .....


    寇元知帝疑其专,故不待帝夺,先自请夺


    知帝恶清流之首,故不待帝贬,先自贬之。


    此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予之”。


    可惜,就如一开始所说,周景帝非唐明皇,寇元亦非李林甫。


    帝虽不办其罪,而收其权,虽不揭其诈,而心已洞然。


    以年奏之账敲打,代阁之权,归于内府。


    寇元以退为进,而进路已塞,以守为攻,而攻地尽失。


    断其路,绝其望,收其权,留其身。


    帝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