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82章 鹌鹑明目,邹默惊恐
    罗文进下狱之次日夜,邹默来。


    不投刺,不张声,惟携一长随,自角门入。


    寇元书房。


    清流之首,吏部左侍郎,二人阖户,一壶茶,两盏灯。


    ......


    “寇阁老。”邹默落座,先叹了口气


    “罗御史的事,下官听说了,真是意外。”


    “意外?”寇元端起茶盏


    “邹侍郎今日来,就是为了说‘意外’二字?”


    “下官来为阁老分忧。”邹默道:“罗御史在台十年,素无赃名。


    今忽被拿,罪在一无闻之‘石记’。


    寇阁老,此中水深,恐不可测啊。”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窥寇元神色。


    他想看,寇元知不知道“石记”。


    “呵,水浅水深,老夫不知。”寇元执盏,面不改色


    “老夫只知:罗文进,是老夫的人。”


    “是啊。”邹默点头附和道:“动罗御史,即动寇阁老之面。”


    “此一层,满朝皆见。”


    话至此,微顿,话锋一转:“可是,寇阁老,下官有一事不明。”


    “讲。”


    “太子殿下监国,陛下称病……


    此令,是否来得太急、太顺了些。”邹默一字一顿


    “下官昔日在刑部多年,所见案多矣:凡铁案,必慢;凡冤案,必急。


    罗御史此案,自提审何三,至拿下罗御史,不过三日。”


    “三日。”邹默目视寇元


    “阁老,此世之中,三日可定一御史之罪乎?”


    寇元没有接话。


    “下官斗胆,说句心里话。”邹默低声续道:


    “此案,恐非冲罗御史而来,乃冲阁老而来。”


    “哦?”寇元侧目。


    “魏子安先断清流一臂,复借阁老之面以立威。


    此一刀,削吾辈之势。


    阁老若咽此气,此后清流立朝,谁敢仰首?”


    寇元执盏,指腹沿盏口徐摩。


    邹默视其色,声又低半:“阁老,下官以为,不可徒受击,当还手。”


    “何以还?”


    “《孙子》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邹默道:“魏子安之势,不在京城,在边镇。”


    “京都有太子,而边镇有周铨、有张载。周铨,不可动。”


    “可张载.........”邹默语气微顿,“一攀附魏子出身的郎中,掌陕西清吏司,掌甘宁边饷。


    他若有差池,则宁夏粮道绝。


    粮道绝,则周铨之兵不支,兵不支,则军田败


    军田败,则魏子安之《平戎策》,直一纸空文。


    至时,不待阁老动手,陛下自当问其罪。


    阁老,上兵伐谋。


    此一刀,乃斩魏子安之根。”


    .......


    邹默说罢,执盏浅啜,垂目以待寇元回应。


    此一番话,他筹了三日。


    字字为寇元谋,句句递寇元以刃。


    张载一倒,魏党断臂,而自己心中之线则可衍生


    线既衍生,则吏部之印,可得。


    借刀杀人,刃属寇元,人属魏党,利归己身。


    可寇元没有接话。


    执盏望灯焰,久久不动。


    灯焰一跳一跳,影投壁上,忽长忽短。


    他在想,罗文进被拿的状况。


    罗文进从自己六年,平日弹章锋芒毕露,抬“寇阁老”三字时理直气壮,若仗主威之犬。


    可姚振人至值房时,罗文进何为?


    他呼冤,也抬自己的名声,可他并未拼命。


    真被诬者,必拼命。


    罗文进,堂堂御史,最知“铁证”二字的重要。


    他自己若清白,当场当掀案,闹至御前,闹至满朝皆知。


    可是他没有怎么做。


    当即冠被摘,即随之去。


    这种情况,非冤屈之状,乃心虚之状。


    再想一想太子那道令:都察院自查、三司会勘、监国之令、程序齐全。


    太子虽少,亦不于无凭无据之时,抓一御史,是自以柄授清流。


    姚振为总宪二十年,比谁都惜羽毛。


    他既然肯领衔自查,则证据,真在其手。


    三日定案,非案急,必然是证据,早齐。


    ......


    寇元虽然是个只能看三寸的鹌鹑,可如果局势明显,他也不是应该傻子。


    当年魏逆生一粮疏案下,局势明了的情况下,他寇辅安并不愚蠢。


    如今,局势明明白白摆在面前。


    罗文进,真收钱了。


    那个“石记”,也真存在。


    而他寇元,为门下所蒙,六年。


    那么,邹默呢?


    邹默今日来,句句替他分忧,句句递刀。


    可邹默知道“石记”么?


    邹默若知道,为何今日才来?


    邹默若不知道,那他方才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思虑至此,寇元突然抬眸目视邹默。


    “邹侍郎。”


    “寇阁....”


    “老夫问你一言。”寇元打断他道:“罗文进之事,你知多少?”


    邹默神色几不可察地一顿。


    “下官……唯听闻‘石记’二字。”


    “只是听闻?”寇元道:


    “你适才一番话‘三日定案’、‘上兵伐谋’、‘张载掌边饷’说得可比老夫熟多了。


    罗文进之事,你尚才知几日?可你替老夫所筹此一局,似筹三年一般。


    邹侍郎,你此行,为老夫分忧?还是为他人递刀啊?”


    书房之中,灯花之爆。


    邹默盯着寇元,看着老鹌鹑拿双忽然清醒的双眼,心中一沉。


    “寇阁老。”邹默神色微定,解释道:“下官为阁老,亦为自己。”


    “下官与谢临有隙,此实话,谢临回京,下官之位悬,此亦实话。”


    “下官今日此言,有私心,不假。”


    邹默语气诚恳道:“可下官所陈,句句为阁老之势。”


    “阁老若以所递为刀,则此刀,下官递得光明正大。”


    “至于其他......”邹默起身,整衣,一揖


    “下官不知,亦不敢知。”


    寇元视之良久,缓缓收目。


    “《老子》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邹侍郎既知己所欲,则善矣。


    今日之言,老夫记下了。


    但,张载之事,且缓。”


    “寇阁老,此.....”


    “比起这一些.....”寇元再度打断邹默道:“老夫更先弄清楚一件事。”


    “何事?”邹默问。


    寇元执盏,吹浮沫,轻声道:“此满朝清流之中,尚余几人,为老夫之人。”


    邹默面色微变,不敢停留,退一步,再揖:“阁老明鉴。”


    “既如此,下官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