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95章 伊尹放太甲,周公辅成王
    申时,魏逆生下值,未归家。


    沿东华门外巷子,行半刻,停于一旧宅前。


    门虚掩着,檐下刚点起一盏灯,光晕昏黄。


    谢临得信,亲迎至二门。


    今日未穿官服,只一身青布道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还捏着半卷书。


    “稀客。”他笑,“吏部的新天,怎么有暇到我这里来?”


    “来下棋。”魏逆生道。


    “下棋好。”谢临也不多问,主动揽上魏子肩膀,引他到后园


    “今日新得了一罐茶,正愁没人共饮。”


    .....


    谢府后园有石桌一方,石凳两墩,棋盘陈于石桌之上。


    暮色四合,园中海棠打苞,风过,沙沙作响。


    二人对坐。


    谢临执白,魏逆生执黑。


    黑先。


    魏逆生落子于星位,很稳。


    谢临轻笑,不急于应,唯望棋盘,慢悠悠道:“子安,你今日此棋,下得重。”


    “有吗?”


    “有。”谢临拈白子一枚,“你心中有事,落子便重。”


    “昔在苏州,我与你下那一局,亦是如此……”


    “心事愈重,子落愈响。”


    “今日去兵部,吃了个闭门羹。”魏逆生也不瞒他


    “宋岳,不肯见我。”


    “哦?”


    “魏党,终究不是冯党。”


    谢临的手,在棋盒上一顿,随即笑了。


    薄唇轻浅得像海棠初绽时那一层薄红。


    “这话,说得好。”


    “好?”


    “好。”谢临落下一子,不攻角,不占边,只轻轻落在中腹一个不关紧要的位置


    “直白,还带着凉意。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是已经想明白了的人。


    想明白了,便不再劝自己信那些虚的。”


    “子安,你今日来,心中不快。”谢临望魏子


    “你所在乎的,非宋岳不见。”


    “乃宋岳……老师的人,变了。”


    魏逆生没有否认。


    “我在想,”他落下一子,缓缓道:


    “二十年,抵不过一年的权柄。


    “知其不可而为之。


    我总以为,人至少能守住一样东西。


    可今日我才知道,情份,也是会散的。”


    一子落下,石桌上“啪”的一声,比方才那几子都响。


    谢临摇了摇头。


    “子安,这话不像你说的。”他道:“你从来不信这个。”


    “你信的,是局。


    你在苏州下棋,从来不赌情份,只赌势。


    今日怎么反倒赌起情份来了?”


    “不。”魏逆生抬起眼,“我信人心。”


    “可人心,也会变。”


    谢临落下一子,将黑棋一队棋,逼进了死路。


    一子落得极轻,可棋盘上黑棋那一队,却再无生路。


    “人心,本来就是拿来变的。”他淡淡道,目光不在棋盘上,在魏逆生脸上


    “你指望人心不变,才是你的毛病。


    我早就不信人心了。


    人心这物件,太轻,风一吹就动,利一诱就偏,势一压就碎。


    今日与你肝胆相照,明日便能与你割袍断义……


    呵,变的不是人,是势。


    势在人在,势去人散。”


    “所以我不靠情份成事,我靠局。


    局摆在那里,谁来了,都得按局走。”谢临手中白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宋岳今日敢拒你,不是他忘了冯公,是他看清了......”


    “冯公的势,散了,你的势,还没起来。


    他站的是势,不是人。”


    魏逆生望着棋盘上那队死棋,沉默良久。


    黑棋,方才还是一条龙,如今被白棋一逼,成了死龙。


    龙首龙尾俱在,只是再也活不过来。


    “所以今日朝上,你才要站出去。”谢临声音放轻了些


    “你要让他们看见,冯公的势,没散,它还在。


    所以满朝的人,才在你身上,看见了冯公的影子。”


    “子安……”谢临抬起头,眼里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钦佩,又像忧虑


    “你知道他们看见的,是什么吗?不是冯公。


    是伊尹,是周公。


    满朝文武,需要一个伊尹,一个周公,辅佐幼主,撑住这摇摇晃晃的天下。


    冯公在时,是冯公,冯公去了,你站在那儿,就成了。”


    谢临说罢将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不攻黑棋死龙,却在中腹又布一子,像是给那死龙留了一线气


    “伊尹放太甲,周公辅成王.......”


    魏逆生捏着棋子,手指慢慢收紧。


    “我知道。”他低声道:“所以今日,我很累。”


    谢临望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名者,实之宾也。”


    “你如今,实,是一个郎中的实,名,却是伊尹周公的名。


    宾反为主,这棋,还怎么下?”


    “子安,你有没有想过......”谢临把玩着手中那枚白子,声音轻下来


    “这满朝的人,没有一个,想做伊尹。”


    “做伊尹的,最后要背那‘放桐宫’的骂名


    做周公的,最后要受那‘流言起于骨肉’的疑。”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他缓缓道:“阮籍当年登广武,望楚汉旧垒,叹的就是这一句。


    如今满朝把你当伊尹、当周公.......


    未必是你像,是这朝堂,太需要一个伊尹、一个周公了。”


    “你可要想清楚。”


    “这身名袍穿在身上,重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命。”


    魏逆生没有答话。


    他望着棋盘,望着那条死路,忽然,落下一子。


    啪。


    清脆的一声,在暮色里,响得格外清楚。


    “我知道。”他道:“老师,也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这棋,还得下。”


    “下。”谢临笑了,“我陪你下。”


    二人不再言语。


    唯落子声,一声,一声,于园中轻响。


    暮色渐重,檐下灯,光晕昏黄。


    海棠影投棋盘上,风过,影便动,满盘之棋,皆活。


    不知几何时,谢临落末一子,端茶盏,突然抬眸。


    望着魏逆生,鬼使神差的问一了句:


    “魏子安,若我居尔位,岂能将我比作伊尹、周公?”


    魏逆生捏子之手,抬眸对视,停于半空。


    风过海棠,灯花轻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