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桃儿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姑娘怎么还没歇下？“
“睡不着，找你说话。“
桃儿抬脚进了屋，在桌边坐下。
“你也坐。“
清歌关上门，在桃儿对面坐下。
桌上摊着一本兵书，书页边缘卷了毛边，显然是翻过很多次的。
也对，这丫头喜欢武学，对兵书感兴趣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平时都没有注意到，估计是晚上偷偷看。
桃儿看了那书一眼，没说什么。
谁都有自己的爱好，一本兵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跳了个灯花。
桃儿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清歌，今天那只大鸟，是海东青吧？
你出生乡野，为何会一眼认出来是海东青？“
清歌的指尖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姑娘莫非猜到了她的身份？
“我猜的。“
桃儿继续说，“北边的东西，咱们这地方不该有。
而且它好像认识你，你伸手它没有任何排斥！
清歌，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清歌这次没说话。
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桃儿看着她，等了一会儿，又说：“清歌，你跟我的时候，说的是逃荒来的，爹娘都没了，亲戚也找不着。
我一直信你。
但是今天那只鸟……“
清歌忽然从凳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桃儿一愣，但没有伸手去扶，只是淡淡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清歌抬起头，眼眶红了，“姑娘，我对不住你，我骗了你。
我不是村姑，我是……是萧逸将军以前的暗卫。
是将军安排我到你身边来的，让我护着你和小公子小小姐。“
桃儿眼神冰冷。
清歌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将军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我只听你一个人的命令。
这一辈子，我这条命是你刘桃儿的。
我瞒着不说，是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会把我赶走，我不敢说……“
她说完了，低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姑娘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就是别赶我走。“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桃儿看着跪在面前的清歌，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背上勾出一道银白的边。
她想起第一次见清歌的时候，她卖身葬父，然后被流氓纠缠欺负，她没忍住出手帮忙。
没想到她力气大，直接把那些打手家丁撂倒。
她当时就觉得这人不像逃荒的。
要不是后来她追了她那么久，怕是也不会收下他。
没想到她还真的是萧逸安排在她身边的，这家伙都没有提前告知她一声。
罢了，索性清歌没有做什么背主的事情。
对他们一家子是没的说。
只要她不会害他们，心和他们在一起就行了。
桃儿伸出手，握住清歌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清歌，快起来吧，地上凉。“
清歌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不敢看桃儿。
桃儿松开她的胳膊，坐回凳子上，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坐下说。“
清歌慢慢坐了下来，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一根标枪。
桃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清歌，说好了，你以后就是我刘桃儿的人。
哪怕在萧逸面前，你也得听我的。
做不做得到？“
清歌猛地抬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姑娘，我做得到！”
当初萧将军其实就是这样说的。
“清歌，现在我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桃儿的笑容收了收，认真地看着清歌的脸。
“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不能说违心的话，也不用怕我生气。“
清歌点头：“姑娘问。“
桃儿顿了一下。“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真正的亲人？
不是主仆，是亲人。“
清歌愣住了。
她想了半天，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桃儿弯了弯嘴角：“我二哥喜欢你，想娶你的那种喜欢。
你对他有那个意思吗？“
清歌彻底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起刘铁锤，那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在她劈柴的时候过来抢斧头说“姑娘家别干这个“。
山上打猎的时候也是老是挡他面前，怕她有危险。
以前暗卫营里的同伴都说她像男人，以后嫁不出去 ，可是他把她当成一个正常的女人。
清歌嗓子有些紧，还是大胆的问道：“姑娘，铁锤哥他……会不会纳妾？“
桃儿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她笑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哈哈哈……
原来你担心这个啊！
放心好了，我二哥不会纳妾。
他要是敢纳妾，我打断他的腿！”
清歌被她笑得耳根发烫，又羞又恼。
桃儿拉住她的手，好不容易止住笑，说：“清歌，你放心。
我们家的男人都不纳妾。
我爹不纳妾，我大哥不纳妾，我二哥要是娶了你，他更不敢。“
清歌的脸烧起来，“姑娘，你说的是真的？
能保证他以后都不纳妾？”
“我保证，而且以后他的银子都交给你，没有钱他拿什么纳妾！
别看我二哥就是一个粗人，但是对媳妇肯定好！
“姑娘，我……”
桃儿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心里有了数，又补了一句：“你慢慢想，不着急。
要是愿意，我让我哥请媒人来提亲。
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
清歌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桃儿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真想好了？
清歌，说心里话，你喜欢我二哥啵！“
清歌点头。
她想起那天傍晚，她劈完柴在井边洗手，刘铁锤端了一碗绿豆汤过来，放在井沿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那碗汤晾得刚好不烫嘴，碗底沉着几粒冰糖。
“铁锤哥人好。“
清歌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这段时间处下来，我跟他合得来。
应该是喜欢的吧！
反正感觉和他在一块的时候很踏实！“
桃儿握住她的手，攥了攥。
“那就这么说定了。
改天我跟娘说，让她去找媒人。“
清歌“嗯“了一声，又抬起头，眼眶湿漉漉的：“姑娘，你不怪我瞒你身份的事了？“
桃儿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揉欢欢那样。
“怪，但是又舍不得赶你走，所以你得好好嫁给我二哥，给我当嫂子，一辈子留在我身边赎罪。
哈哈哈……“
清歌破涕为笑，她知道桃儿和她开玩笑的。
桃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你别劈柴了，让我二哥大哥劈柴，这些都是重活，让他们老爷们干。
你虽然是练武之人，也要保护好自己的手。
行了，时间不早了，歇着吧！”
清歌坐在灯下，看着桃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月色里，伸手摸了摸刚才被揉过的头发，嘴角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姑娘的嫂子，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