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上的四个字赵正看了两遍。
西域异动。
内容很短，是周平走之前留在大月氏商道上的暗桩发回来的。
说的是那座石塔以东三百里的位置，多了一支百人规模的铁甲巡逻队，每天按固定路线在绿洲外围转圈，遇到途经的商队就拦下来盘问。
问的内容只有一个。
东方的秦国在哪个方向，有多远。
赵正把急报折好压在案角，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口。
格物司的炉火映着天色，陈三那台蒸汽装置的排气管正在嗶嗶往外喷白雾。
赵正没有去格物司，转身回到案前坐下来，把那块石板从铁柜里取了出来。
石板放在膝盖上，他闭上眼。
域外法则解析术刚灌进脑子里的信息流还在消化，一百万点换来的东西现在该用了。
赵正的意识沿着解析术的通道渗进了石板内部。
上一次用天眼通看的时候，石板里那张三维地图和节点信息是模糊的，只能读出大致的位置和名称。
这一次不同了。
域外法则解析术的核心功能是逆向拆解，把外来法则体系的运转规则一层层剥开，从表象剥到底层，从底层剥到源代码。
赵正的意识碰到石板内部那层雷电属性的能量残留时，解析术自动启动了。
脑海中的信息流开始分叉。
第一层，能量载体，雷电属性，高电压低电流的脉冲能量，沿金属介质定向传导。
第二层，能量来源，朱庇特神格中分出的末端信仰凝聚物，每一颗黄色宝石都是一枚微缩的信仰电池。
第三层，能量释放方式。
赵正的意识在第三层上停了下来。
他把这一层的信息反复读了三遍。
然后睁开眼。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憋笑，又像是发愣。
“就这？”
赵正把石板翻过来，手指在背面那段罗马文字上划了一道。
朱庇特的雷霆之力，听上去威风凛凛，天罚劈世，凡人碰到就死。
底层逻辑是什么？
金属导电。
那颗黄色宝石储存的信仰能量被激活之后转化为高压电弧，电弧从掌心射出，沿空气中的湿气通道传导到目标身上。
目标如果穿着金属铠甲，电弧会优先走金属的传导路径，金属贴着皮肤，电流灌进人体，心脏停跳，人就死了。
目标如果站在干燥的沙地上不穿金属，电弧的衰减距离不超过三十步，打在身上顶多是一阵麻痛。
赵正把石板放在案面上，手指在桌面边缘搓了两下。
周平说那些铁甲兵能用闪电劈裂三人高的岩石，那是把电弧打在了岩石内部含铁矿的层面上，高温瞬间膨胀才炸开的。
如果岩石里没有铁矿呢？
赵正站起来往格物司走。
赵乙正在后院看陈三调试蒸汽装置的出力参数，两个人蹲在铜管旁边争论叶轮的叶片角度该倾斜几分。
赵正走到他们旁边蹲下来。
“赵乙，鳞甲纤维能不能在铠甲的内衬里加一层东西？”
赵乙抬起头，手上的铁钳还夹着一片铜片。
“加什么？”
赵正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拿起一块干燥的麻布，递到赵乙面前。
“丝麻。”
赵乙接过来翻了翻。
“仙师，丝麻软趴趴的，加在甲里有什么用？”
赵正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石板碎片，搁在铁砧上，手指在碎片上方悬了两寸，释放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龙气。
龙气碰到碎片表面的雷电残留能量，碎片上蹿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电弧，电弧往赵正的手指方向跳了过来。
赵正没让电弧碰到手指，他用另一只手把那块干燥的麻布挡在了手指和电弧之间。
电弧碰到麻布之后散了。
没有穿透，没有灼烧，只是在麻布表面闪了一下就灭了。
赵乙的眼珠子在那一瞬间转了三圈。
“这破电不走布？”
赵正把麻布放在他面前。
“电走金属，不走布，不走丝，不走干木头，不走干燥的土。”
他的手指在鳞甲复合胸甲的内衬位置上比划了一下。
“在胸甲的金属外壳和贴身内衬之间，加一层干燥的密织丝麻。”
赵正拿起旁边一根铁丝弯了个形状。
“然后在胸甲的底部接一根铜丝，铜丝的末端拖到靴底外面，碰到地面。”
赵乙把铁钳放在了铁砧上，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赵正手里那根弯成形状的铁丝上。
“仙师您的意思是，电打在甲面上之后，不走人，走铜丝，顺着铜丝跑到地底下去了？”
赵正把铁丝递到他手里。
“没错。”
赵乙把铁丝翻来覆去看了五遍，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仙师我他娘的天，这不就是引雷入地吗？”
赵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天，做一套样品出来，我要拿给韩信带走。”
赵乙抱着那根铁丝转身就往工坊里冲，跑了三步又刹住脚回过头来。
“仙师，就加层布再拖根线就行了？我还以为得用什么天材地宝。”
赵正看着他。
“有时候天材地宝不如一块麻布管用。”
赵乙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冲进了工坊深处，铁钳敲铁砧的声音瞬间响了起来。
赵正从格物司出来，走到太学门口的时候，远处驰道上扬起了一阵灰尘。
韩信的先遣队已经出发了。
八万精锐从咸阳西门出城，沿着驰道往陇西方向推进，百炼钢胸甲的反光在午后的日头下连成了一条银色的长蛇。
赵正站在门口看了两息，视线往队伍的尾部扫了一眼。
队尾拖着的辎重车上，有一匹灰色驽马歪歪扭扭的跟着走。
马上骑着个人，手里抱着两坛酒，嘴里嘟囔个不停。
刘邦。
赵正没听清他嘟囔的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酒不够。
赵正回到内堂，坐下来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面板上多了一条新的提示。
【域外法则解析术已完成首次解析】
【解析对象：朱庇特雷霆神力（末端残留）】
【解析结果：物理导电型攻击，依赖金属介质传导，有效射程30步至80步（受空气湿度影响），干燥环境下衰减极快】
【已解锁防御方案：绝缘复合甲（丝麻内衬+接地铜线）】
赵正把面板关掉。
物理导电加信仰增幅，这就是罗马雷电兵的全部底牌。
增幅部分需要用龙脉法则壁垒去压制，物理部分用一块麻布和一根铜丝就解决了。
但赵正没有放松。
解析出来的只是末端残留的信息，那颗石板碎片里储存的雷电能量连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如果是全功率输出呢？
如果是十个雷电兵同时齐射呢？
如果是那座石塔顶端那颗拳头大的宝石亲自下场呢？
射程和威力的上限，目前的数据还不够算。
赵正从案面底下找出帛纸，提笔写了一行字。
需要前线实测，确认雷电兵的射程上限和最大威力。
帛纸折好塞进竹筒，他走到门口把竹筒交给张宝山。
“八百里加急送到韩信手上，告诉他到了玉门关之后先别急着建塔，先派斥候去试探对面的火力。”
张宝山接过竹筒跑了。
赵正转身走回内堂，目光落在案角那份西域异动的急报上。
他们在问路。
问大秦在哪个方向，有多远。
赵正把急报收进了袖口，走到窗前往西方看了一眼。
格物司里赵乙的锤声正响。
陈三的蒸汽装置在嗶嗶冒着白气。
三千新生在校场上跑圈的脚步声从围墙外面隐约传过来。
赵正从窗前转过身，坐回案后端起了粥碗。
粥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碗放在案面上的时候，系统面板跳了最后一行提示。
【韩信大军已出咸阳西门，预计十二日后抵达玉门关】
【刘邦蛟龙内核监测异常：对西方干燥地脉产生微弱共振信号】
【信号来源：未知】
赵正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息。
刘邦的蛟龙吞了狼神残魂之后多了极寒属性，水火双修的体质对地脉的感应比普通人灵敏十倍。
西域的地脉是干燥的沙漠脉象，龙脉延伸不到的地方缺水少润，跟刘邦体内的水德属性天然互斥。
但互斥的反面就是感应。
刘邦现在大概浑身不舒服，蛟龙内核被西域地脉的干燥气息刺的发痒，他以为是酒喝少了的缘故。
实际上，是他的身体在提前探测前方地脉的异常。
赵正把碗推到一边，在帛纸上补了一行小字。
刘季就是活体地脉探测仪。
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