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
666号询问:【我们拿不出公开证据证明这婴孩有问题,所有人看见它活着,任何推测在神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对于这个尚且还有些愚昧的时代来说,这个婴儿无疑是个神迹。
张扶林在心底冷静回应:(不能激化冲突,张秉文拿圣婴当武器,可圣婴同样也是他的枷锁。先祖手札里只写生死存亡可开棺,从未写明圣婴出世就要废除代理族长,也没有写明圣婴该交由开棺材的人保管。)
广场下方,呼喊声零零星星响起,慢慢汇聚,声势越来越浩大。
“请代理族长退位!”
“遵从先祖旨意!”
“选出守护圣婴的人!”
叫喊声此起彼伏,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在附和,但是声势浩大,压过了少数质疑的声音。
树上不少年轻子弟跟着起哄,成千上百道目光全部落在张扶林身上,等待他给出答复。
高台上的张秉文嘴角压不住上扬,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无论张扶林如何选择,都落入圈套。
若是退位,自己顺理成章接管族权;若是拒不交权,就是忤逆先祖遗训,民心尽失。
张扶林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站起身,走到张秉文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婴孩,婴孩的脸上缠绕着一股淡淡的雾气,似有若无地遮住了一部分脸。
但是不知为何,看着这孩子,张扶林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感觉。
他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感觉,锋利的目光仿佛能透过脸上的青铜面具,将张秉文千刀万剐。
“圣婴尚在襁褓之中,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我作为族长亲自选定的代理人,代替族长处理了几年的族务,从未出过差错,二长老是否觉得自己比我更适合管理张家?”
张秉文立在龙纹石棺的侧边,听见张扶林开口反问,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万万没有料到,张扶林非但没有被眼前的舆论逼得退让半分,反而直接迈步走上高台,走到了他的面前跟他对峙。
两人之间仅仅隔着几步距离,石棺就横亘在他们身侧,棺内襁褓里的婴孩依旧沉沉安睡,淡淡的灰白雾气丝丝缕缕缠绕在孩童脸颊,朦朦胧胧遮住大半张面容,叫人看不真切完整眉眼。
张秉文衣袖下的手掌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精心铺垫这么久,本以为借着圣婴这面大义旗帜,可以逼得张扶林进退两难,要么狼狈退位,要么背上忤逆先祖的骂名。
可现在张扶林不上圈套,不接“退位”这个话题,反倒直接把问题抛回给他本人,当众质问他是否有能力接管全族。
广场之上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转到张秉文身上。
不少头脑清醒的族人暗自思索。
这几年张扶林代理族务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先前长老派系相互倾轧,家族内部乱象丛生,是他稳住局面,压制住一众作乱的长老,约束族中子弟,调解各处分支矛盾,族里大大小小事务运转有序,确实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
反观张秉文。
这些年一直躲在幕后煽风点火,勾结其他长老处处制造祸乱,暗地里谋划夺权,手上沾过不少族人的鲜血。
真要论治理宗族的实绩,他拿不出半分拿得出手的功绩。
眼见底下族人势头不对,张秉文心头一慌,立刻拔高手中的漏斗传声筒,试图重新抢占道义高地。
“零号!你休要狡辩!如今圣婴降世,乃是先祖给出的警示!便是说明你执掌权柄,不合天意!宗族内乱不绝,这便是你的过失!若非你行事有亏,张家何以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他高声呼喊,想要煽动人群的情绪。
“天意?”
张扶林淡淡嗤笑一声,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几分冷冽。
“先祖手札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唯有张家生死存亡大难之时,方可开启此棺,可手札之上,何曾写过圣婴一出,便要推翻现任族长?”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形挺拔,气场丝毫不弱于对面的二长老,声音继续扩散出去。
“内乱不是今日才出现。早在我接手代理族长之位以前,长老派系互相争权夺利,便已经把家族搅得乌烟瘴气,我接手之后,步步收拾烂摊子,安抚分支,约束私斗,稳住摇摇欲坠的族基,这些事情,想必在场诸位是有目共睹的。”
这番话说得坦荡,不少经历过之前混乱时期的族人纷纷点头,那些年长老为了权力互相算计,私斗流血是家常便饭,日子的确远比现在更加难熬。
张秉文见人群心思又开始摇摆,心中越发急躁,伸手指向石棺里面沉睡的婴孩。
“可圣婴就在此处!神迹摆在眼前!先祖降下圣婴,便是要选出能够守护圣婴之人,你不能顺应先祖的预兆,便不配再手握族中大权!”
“守护圣婴,不等于就要抢夺族长之位。”
张扶林目光锐利,直接截断他的话。
“先祖只说危难之时开棺迎圣婴,却没有指定,守护圣婴的职责要交由你二长老吧?”
“二长老私自调动人手,不计代价撬开石棺,死伤多少族人,你是否向全族交代过?石棺周边布满凶煞青铜铃,强行搬运棺椁,为此葬送的族人性命,二长老打算如何给他们的家人一个说法?”
一句话,直击要害。
经张扶林当众点破,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这口龙纹石棺原本被封在重重危险的楼宇之中,布满凶险的青铜铜铃,想要把这么一具凶棺完好无损搬运到广场高台,绝不可能轻轻松松,必然付出惨重代价。
那些死去的族人,都是张家的子弟,张秉文只大肆宣扬圣婴神迹,却对半分牺牲闭口不提。
人群之中,有几户死去子弟的家属,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底生出浓浓的不满。
张秉文万万没有想到张扶林会当众翻出这笔血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是为了全族存续做出的必要牺牲!欲求圣婴救世,些许牺牲无可避免!”
他强行辩解道。
“牺牲族人性命,来成全你个人夺权的谋划,也叫全族存续的必要牺牲?”
张扶林步步紧逼,丝毫没有退让。
“二长老一心想要借圣婴夺权,可你连为这次行动死去的族人,都不肯心怀半分悲悯。”
“如此心性,你凭什么认为,由你来守护圣婴,就能够护佑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