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选安全屋,人类联盟后悔了 > 第195章 讽刺
    “格拉克斯”基地,就位于圣山下十几里外,是距离“圣山”最近的一处基地要塞。


    黄昏。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像泼洒的鲜血,将大地染成暗红。


    从四面八方涌出的人流,正缓慢而坚定地朝格拉克斯基地汇聚。


    “保卫圣山,死守家园!”


    “与圣山共存亡!”


    口号声此起彼伏,震得晚霞都在颤抖。


    S级异能者、A级觉醒者,更多的是连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从北欧各个基地走出,浩浩荡荡地朝格拉克斯方向行进。


    没有人命令他们。


    没有人强迫他们。


    教廷的号召像一枚火星,点燃了每一个人心中的火种。


    这些人汇聚成一道道洪流,万川归海,涌向那座即将被异兽踏平的山脚。


    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虔诚,仿佛不是在奔赴死亡,而是在赴一场神圣的盛宴。


    一个老妇人走在一支队伍的最前列。


    后面,一个少年忍不住问:“奶奶,您为什么非要来?您又不是异能者。”


    老妇人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光。


    “孩子,圣山是咱们的根。根没了,树就倒了。你们年轻人去打仗,奶奶给你们烧水做饭。”


    少年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另一支队伍里,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堆满了从家里翻出来的铁锹、锄头、菜刀。


    “你带这些干什么?”旁边有人问。


    男人咧嘴笑了,“打异兽啊!异能者能打,咱们普通人也能打。菜刀砍不动,还能挡一下呢。”


    周围的人笑了。


    笑声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晚霞映照在每一张脸上,将那些平凡的面孔染出了英雄般的底色。


    至少,在他们自己眼里如此。


    格拉克斯基地内,拉斯等一众“异教徒”已经提前赶到了。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那一道道正在汇聚的人流,眉头紧锁。


    六十万。七十万。还在增加。


    每一个人都在拼命。


    每一个人都觉得是在保家卫国。


    每一个人都相信,教廷与他们同在。


    “圣约教呢?”


    身后,一个SSS级异能者突然开口。


    空气安静了一瞬。


    “对啊,教廷的人呢?”另一个人附和。


    没有人回答。


    拉斯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教廷把这里交给了我们.......”


    同一时刻,将近一百公里外。


    路上,一支绵延数公里的车队正朝北缓缓移动。


    军车、卡车、大巴、豪华房车。


    一辆接一辆,首尾相接,像一个庞大的钢铁洪流在蠕动。


    圣约教的“战略性转移部署”。


    伊利凯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军车从身边驶过。


    就在这时,一辆军车的车窗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朝外张望。


    她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草莓味的,已经化了一半,正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她看到了伊利凯,朝他挥了挥手。


    伊利凯没有回应她。


    他的目光从车窗移开,看向南方——格拉克斯基地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天际线已经被晚霞烧成了暗红色。


    “伊利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教廷的内务总管,莫里斯。


    莫里斯的袍子一尘不染,领口的银质十字架在夕照中闪着温润的光。


    “教主让你过去。”


    伊利凯跟着莫里斯走向一辆黑色的豪华房车。


    车门打开。烟雾缭绕。


    圣约教教主,保罗十三世靠在天鹅绒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逃亡,更像是在巡游。


    “坐。”教主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伊利凯坐下。


    “你在想什么?”教主抿了一口酒。


    “在想那些留下的人。”伊利凯说,“那些为教廷、为家园战斗的人。”


    教主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伊利凯,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就是你的诚实。但诚实不能救人。”


    “可教义上说,不抛弃任何一个信徒——”


    “教义是给活人看的。”教主打断了他。


    语气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层极薄极快的不耐烦,“死人不需要教义。”


    伊利凯沉默了。


    教主望向车窗外。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声音变得柔和,“那些留下的人,他们会成为英雄。历史会记住他们。”


    “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圣碑上,会被写进教典里,会被一代又一代的信徒传颂。而我们——我们会活下来,会延续信仰,会替他们活下去。”


    他收回目光,看着伊利凯。


    “他们会永远活在文献教义上,活在我们心中,”他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替他们活下去。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伊利凯攥紧了拳头。


    “那些被号召的普通人知不知道真相?”


    教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打旋,像血。


    “历史是由活人书写的。”他说。


    “一百年后,没有人会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


    “他们只会记得——圣约教撑过了灾祸,延续了下去。这就是事实。”


    他抿了一口酒,然后摆了摆手,“你去吧。别想太多。”


    伊利凯站起身。


    他转身时,看到了车门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圣像贴纸:“主与你同在”。


    车门关上前,他听到教主轻声说了一句:


    “愿主宽恕我们。”


    车门关上了。


    宽恕。


    这个词悬停在空气中。


    伊利凯站在路边,望着车队继续向北移动。


    那些车灯在暮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流向远方,流向“活人”该去的地方。


    而在相反的方向,数十万条生命正在汇聚成另一条河流。


    一条用血肉筑成的河流。


    一条被许诺将流入史册的河流。


    一条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河床底下垫脚石的河流。


    晚霞终于熄灭了。


    天黑了。


    格拉克斯基地的灯火在远方亮起,像一堆即将被扑灭的余烬。


    而一百公里外,这条钢铁洪流仍在安静地、体面地、无可指责地,继续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