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说出字符的含义后，便不再开口。
他没有催促王伟。
他知道，这十六字承载的重量足以颠覆整个龙国数千年的史学根基，绝非任何人一时半刻能够消化。
哪怕他自己早已知道这些字符的意思，可每次念出来，依旧难掩震撼。
从古至今，几乎所有龙国人都以为，夏是第一个王朝。
教科书上这么写，史书上这么记，连考古发掘都没有任何东西能推翻这个结论。
一代又一代人，就这样深信不疑。
人们以为“上下五千年”就是全部，以为夏之前只是神话传说，以为那些散落在古籍里的只言片语不过是古人的想象。
可现在，这十六个字符，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掀开了尘封万年的历史帷幕一角，让一段被掩埋的璀璨文明，骤然暴露在世人面前。
虞朝被确定了！
不是什么传说，更不是神话，是真实存在过的王朝。
而字符中那句清晰的“古唐十一年”，更是一举补全了上古文明的完整脉络，直接将学界争论千年的“古唐”彻底钉入信史。
唐、虞、夏、商、周。
五朝次第排列，脉络清晰，时序井然，完整的华夏上古王朝谱系，自此尘埃落定。
原来，我们比自己以为的，要古老得多。
“上下五千年”这个数字，不够用了。
王伟也陷入沉思。
他盯着那张泛黄的纸，目光在十六个字符上停留了很久。
他见过第七炼狱的黑色荒原，对“天外来客”并不陌生。
可此刻，真正击穿他心神、让他倍感震撼的，是十六字铭文的末尾，那两个简简单单、却重逾千钧的字。
“夷民。”
面对天外来客，古唐对其的称呼，不是“天神”、“圣人”、“使者”、“上宾”这些礼遇有加的尊称。
是“夷民”。
古人以中原为正统，自居天地中央、文明正统。
而夷、蛮、貊、戎、狄，皆是古人对四方未开化、文明粗陋、教化未兴族群的统称。
这字眼本身，就裹挟着极致的文明自信，带着俯瞰蛮荒的绝对傲慢与底气。
天外来人，至少也是能够跨越星海的存在，掌握远超如今的技术，能在宇宙中航行。
哪怕在现代人的认知里，这般星际文明，也是远超本土、需要仰视的高等存在。
可在万年之前的古唐、虞朝先民笔下，这些横渡星海的天外来客，竟仅仅只是——夷民。
是傲慢？是无知？还是——他们真的有那个底气？
各种念头在王伟脑海碰撞。
片刻，他忽然笑了。
龙国的历史，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也硬得多。
“有意思。”王伟轻声低喃。
杜威等了片刻，见他终于开口，忍不住问道：“联盟已经拿出诚意了。这兽潮……”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外面正在大战，每一刻都有人死去。
王伟收敛心神，看向杜威：“就算字符是真的，可这和你说的联盟底牌根源有什么关系？”
杜威深吸一口气：“符文晶体碎片、传武，我们怀疑一切都和虞朝、古唐有关。”
“怀疑？”王伟眉头一皱，“这么说，你们自己也没弄清楚？”
“差最后一步。”杜威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在外围发现了字符和不少晶体碎片，也解析出了部分符文的作用，甚至复制了封禁和增幅的效果。但核心区域，我们进不去。”
他抬起头，看着王伟，“无论用什么方法，扫描、钻探、脉震技术、甚至派遣异能者强闯，都会被挡在外面。”
“并非什么古墓机关，守卫，陷阱。是一种……我们理解不了的东西。”
杜威声音凝重起来，“像有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摸不着，但你过不去。”
“张、谢两家的占卜在那里完全失效，似乎被什么彻底隔绝。”
他顿了顿。
“我们笃定，所有符文、晶体本质、虞、唐文明的真相、域外夷民，一切答案，全部藏在那片核心区域之中。”
王伟微微点头。他听明白了。
联盟手握晶体符文碎片，靠着碎片摸索出些许力量运用的法门，勉强撑起了末世最后的底牌。
但他们把晶体符文碎片当成底牌，却连这张底牌的正反面都没弄清楚。
就像一群捡到神兵利器的孩子，只会用蛮力挥舞，却不知道这柄武器为什么能这么锋利。
王伟忽然对杜威说的那个地方产生了兴趣。
他的映照之力已经覆盖全球，种子基地、联盟几处地下研究所、甚至那些隐藏在深山下的军工厂，他都一清二楚。
可杜威说的这个地方，他从未感知到过，甚至连一点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你说的地方在哪？”他问。
杜威没有直接回答。
“告诉你也无妨。”他强调道，“但你要先让兽潮停止进攻。”
王伟没有立刻答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杜威见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我知道你有预知能力。但那个地方很特殊——不可感知，不可推演，仿佛不存在一般。张、谢两家已经验证过了。”
王伟看了他一眼。
张、谢两家的占卜术他见识过，这两家能够提前派遣后人投奔过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连他们都推演不到的东西，确实有几分意思。
“可以。”王伟一笑，干脆利落，“我答应了。”
杜威当场一怔，全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痛快，一些用来周旋的后续准备都用不上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身上携带的通讯设备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放大。
龙国五大基地，兽潮退了！
杜威深吸一口气：“好，我带你去。”
“事不宜迟。”王伟站起身，“现在就动身。”
“好”，杜威点了点头。
王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侧过头，“对了，那个地方，叫什么？”
“虞墟。”
王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