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从楼上慢慢走了下来。
白璐跟在他身后，头发刚扎起来，末梢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水汽。
她下到一楼大厅时下意识把衣领往上提了一下。
祈正坐在柜台旁边的悬浮椅上。
桌上摆着三杯茶，都凉透了。
她听见楼梯响动，侧过脸来，目光从王伟脸上移到白璐身上，又移回王伟脸上。
"肯下来了？"她说。
声音很平，但那个"肯"字在白璐听来格外的重。
白璐闻言脸微红，低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王伟走到柜台边，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去。
"也没不让你上去。"他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怎么还有点幽怨的意思？"
祈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她没有接那个话。
沉默持续了两秒，然后王伟把茶杯放下，转身推开了店门。
商业街的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伟抬头，目光扫过商业街，在帝星城上空停住。
商业街已经空了，只有零星维持人员。
白璐和祈跟着走了出来，站在他身后两侧。
白璐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抬头看向天空，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她开口说："好美的晚霞。"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天真。
帝星城的天空正在变红。
但不是云层折射的光，也不是落日余晖的渐变，而是空间本身正在从深处透出颜色。
星空的底色从深邃的墨黑慢慢泛出一种暗沉的绯红，像一张被从背面烧红的纸，热量还没有穿透到正面，但光已经渗过来了。
红色的深浅不均匀，有些区域偏暗，有些区域偏亮，像某种正在流动的东西在虚空表面滑行。
祈看了白璐一眼，又收回目光。
"这是祸乱到达的前兆。"她说，"这片星域的空间正在被祸乱气息侵蚀。"
白璐露出一丝震惊，下意识看向王伟。
王伟仍在看着帝星城上空。
祸乱未至，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映照之下，他的视野瞬间跨越了帝星城，跨越了第一帝国疆域，覆盖了十八帝国领域星空范围。
十八帝国的星空全域都在产生这种变化。
星空从深邃的黑色变成一种淡淡的绯红。
忽然，王伟眉头一皱。
变化的不仅是星空颜色！
十八帝国甚至整个星域内，恒星的光芒正在减弱。
每一颗恒星的外层都在缓慢地剥落，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红色的霜纹，那种霜纹正在向核心渗透。
而帝国管辖的行星表面温度在下降，大气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这种异变范围，已经延伸到了十八帝国星图之外的未知星域。
王伟看向星空深处，暗红色正在从宇宙深处向十八帝国方向蔓延。
凡是被那种颜色覆盖的区域，沿途恒星、行星都在凋零。
那些星域像一个被深秋掠过，在一点点枯萎！
祈突然开口，"整个星系都在走向死寂。"
王伟看了她一眼。
祈继续说道，"祸乱还没有到，已经影响了这里，等祸乱本体到来，这片星域就要死透了。"
白璐听到这句话，神色肉眼可见慌张起来。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王伟。
如果说还有谁能拯救帝国，那就只有王伟了。
王伟收回目光，
"差不多了，"他说，"去看看。"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祈的手腕。
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他，眉头细微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牵上瘾了？"她说。
王伟和白璐两人在三楼这几日下来，祈已经给王伟打上了好色标签。
王伟话有所指地打趣道，“怕你跑了，而且已经顺手了。”
说着，他嘱咐白璐，“别乱走，等我回来。”
白璐用力点了一下头。
“走吧”
王伟话音落下，两人身形消失在原地。
白璐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商业街上。
她仰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变红的天空，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一定要回来啊。"
白璐转身准备回店里。
走了两步，她的目光落在店门两侧上。
“解天下秘，平人世间事”
不坑穷人店的标语。
她看了几秒，呼吸慢了一些。
片刻后，白璐推开门，走了进去。
另一边，第一帝国疆域边界。
十八帝国倾尽疆域兵力，亿万战舰排开，数千亿人族将士列阵，横跨数十万里星空。
联合舰队的阵线从左端延伸到右端，从前方阵位延伸到后方预备队序列。
亿万艘战舰排成同一副阵列。
灭星级、陨星级、护卫舰、补给舰、医疗舰、探测舰——所有能飞的东西全部在这里了。
它们的引擎在暗红色的星空背景下显得异常刺目，在暗红色的衬托下，像一根根被钉在布面上的针，刺穿了那层正在渗透的星空。
战舰后方，是数不清的人族战阵。
数万亿将士以虚空列阵的方式悬浮在星舰后方。
远处后方，星空下拼接出了一个巨大悬浮岛，联军总控室。
十八帝国国主亲自坐镇。
十八面颜色不同的旗帜在悬浮岛垂下。
每一面旗帜的下方都有名字——第一帝国、长青帝国、混元帝国、玄天帝国……十八个名字排在一起，没有先后之分。
联军总控室内，气氛十分压抑，无一人说话。
"星空数据异常，恒星数据异常，行星异常……"
监测仪器连续不断发出低声预警。
中央全息投影上是探测仪传回的亿万里外的虚空影像。
那里星空赤红如血，似是有血海翻涌。
"店主来了吗？"长青国主打破死寂。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也无人能回应。
在场众人都明白，这场大战已经不是帝国所能干预的层次了。
祸乱还未彻底出现，整个星空已经走向衰亡。
这远远超出了帝国战力的层次。
投影上的暗红色海面正在缓慢推进，像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
就在这时，总控室的通讯频道里响起一道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了。"
星空战舰前方，多了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身后是亿万艘战舰和数千亿将士组成的帝国阵线，身前是正在从星空深处缓慢压近的暗红血海。
他站在中间，像一道界线。
身后是帝国。
身前是祸乱。
"是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