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暖暖耷拉着脑袋。
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小短腿倒腾的频率慢了一半,凉鞋在地砖上蹭出刺啦刺啦的动静。
陈烨走在前面,听着后面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站住了。
扭过头。
看了那对歪七扭八的羊角辫两秒。
揉了把脸。
到底没扛住。
“行了。”
陈烨折回去,伸手拽住她那只长了一截的袖口。
“先不回去了。”
暖暖脑袋刷地抬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真的吗!”
“真的。”
“没骗人!”
“没骗人。”
陈烨掏出手机随手划拉着屏幕。
“晚上还有场无人机表演,带你看完再走。”
暖暖原地蹦了起来。
“好耶!”
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衰样飞到九霄云外。
小短腿不拖了,跑到前面转了个圈,大T恤的下摆跟着飘起来。
陈烨看着她在前面蹦跶。
低头点开那条没回的短信。
输入。
“带她看个夜场表演,九点半准时送到东门公交站。”
发送。
手机揣回兜里,迈开腿跟上去。
“别瞎跑,人多。”
“知道啦,叔叔我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不好,你牙不想要了?”
“那吃烤肠!”
“行。”
“再加个烤面筋!”
“你属猪的?”
“属兔!”
“...行,加。”
...
晚上八点。
夜幕彻底盖了下来。
南海的晚风裹着一股潮湿的咸腥味,黏糊糊的。
陈烨带着暖暖在海滨广场的观景台上找了个靠前的位置。
花坛边上坐满了人。
游客多,军迷多,谈恋爱的小年轻更多。
暖暖手里举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烤面筋,两条腿悬在半空来回晃荡。
陈烨坐在旁边,咬着冰镇红牛的吸管,单手翻手机。
微信里一份电子报备单。
今晚南江省文宣部挑大梁。
刘志峰牵头。
出动三千架微型无人小飞机。
搞一场大型夜空表演秀。
《星空作画,和平之光》。
挺俗气,但也挺稳当。
还好,还得是南江娘家人靠谱。
刘志峰到底是基层稳扎稳打爬上来的,分得清轻重。
不比黄强那个老登,一把年纪了净琢磨些花棉袄唱儿歌的阴间玩意儿。
正琢磨着,广场路灯忽然暗了。
人群一阵骚动。
“开始了开始了!”
“快看天上!”
暖暖连烤面筋都不啃了,仰着脖子。
远处海岸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升了起来。
幽蓝色。
三千架无人机在夜空中迅速铺开。
第一个阵型成型,一个大心形,带着扑闪扑闪的呼吸灯效。
旁边一对情侣直接抱在一起,女生捂着嘴惊呼:“哇,好浪漫啊!”
陈烨嘬了口红牛。
确实浪漫。
这刘志峰有点东西,视频发到抖音上配个苦情歌,点赞绝对破百万。
心形保持了半分钟,开始变阵。
灯光颜色从幽蓝变成暖黄。
三千个光点在半空中穿插、游走、重组。
整个变阵过程丝滑得不像话,没有一架掉队,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三秒钟后,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出现在夜空中。
“好漂亮!”
暖暖抓着陈烨的胳膊直晃。
“叔叔你看,是花!”
“看见了。”
陈烨应了一声,但眉头拧了一下。
不对劲。
没等他细想。
天上的牡丹花散开了。
灯光骤然转为猩红!
广场音响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号角。
三千个红色光点在夜空中分裂成五个梯队。
最前面的拉出V字型,后面四个呈菱形跟进。
陈烨手里的红牛罐子直接捏瘪了。
旁边女生扯男朋友袖子:“这摆的是什么啊?不像心形也不像花。”
“呃...可能是个箭头吧?寓意一往无前?”
箭头?
陈烨眼皮狂跳。
你去问问外围那些挂着各国牌子来看展的武官,问问他们这叫不叫箭头!
紧接着。
重头戏来了。
音响背景音乐节奏陡然拉高。
高空中三千架无人机底部,同时亮起白光。
嗖嗖嗖——
白色光点拖着长长的尾迹,从高空笔直坠向海面。
“放烟花了放烟花了!”
“好美的流星雨!”
人群欢呼声掀了天。
暖暖跳了起来:“哇——下星星啦!”
陈烨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流星的坠落轨迹。
扑通!扑通!扑通!
光点扎进远处的隔离海域。
几千道水柱在海面上同时腾起来。
连成线,一个面积几个足球场大的封锁网。
全覆盖。
无死角。
“太壮观了!”
旁边男生还在感叹。
“这烟花真有创意,居然往水里打!”
陈烨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刘志峰!
你个狗东西!
什么《星空作画,和平之光》!
你管这叫和平之光?!
你家和平之光是对着海面饱和洗地的啊!
怪不得昨天南江的货车卸下来几十个大铁箱子,怪不得组委会连夜在海上拉了一片隔离区。
这帮人全串通好的!
明面上给游客放烟花,搞文旅宣传。
背地里,是借着夜色和烟花的掩护,给那些拿着金条的中东大户现场验货——
“红旗玩具”到底能有多硬核!
这会儿展馆顶层的VIP包厢里,阿卜杜拉亲王那些人八成正拿着高倍军用望远镜,看着海面上那些水柱,哈喇子流一地。
天上,红色光点拔高重组,又摆出一个喜庆的大灯笼。
底下人群还在鼓掌叫好。
陈烨坐在花坛边上,把捏瘪的红牛罐子扔进垃圾桶,双手搓了搓脸。
累了。
毁灭吧。
黄强明着搞中式恐怖,刘志峰把实弹推介会包装成烟花秀。
这帮从基层爬上来的文宣主任,为了卖货,底线已经跌穿地心了。
“叔叔。”
陈烨放下手。
暖暖手里攥着那根光秃秃的面筋签子。
夜空里的光打在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那双眼睛盯着天上的流星雨,亮得有点唬人。
哪还有半点被花棉袄机器人吓到的怯劲儿。
“怎么了?”
暖暖转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
“以后,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陈烨没接住。
我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
带薪打游戏摸鱼的人?
还没等他张嘴,暖暖一根手指戳向天上还在乱飞的红色光点,嗓门大得周遭好几个人都扭了头。
“像你一样,当个厉害的军火商!把天上的星星都打下来!”
周围安静了三秒整。
旁边那对情侣,连带几个举着手机录像的游客,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三分惊恐,七分八卦。
陈烨坐在原地。
一动没动。
旁边录像的大哥,嘴里清清楚楚嘀咕了一句。
“卧槽,逮到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