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刷到的是一条二创视频。
评论区置顶热评——
“建议文宣总局改名战恐局,下设煤气罐事业部、鱼竿装备部、花棉袄机甲研发中心。”
点赞八万七。
陈烨把烟摁灭。
瞥了眼客厅里躺着的四个人。
周正呼噜声震玻璃。
高飞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地毯上,半张脸贴着蟹壳。
陈烨没管他们。
关灯回卧室,倒头就睡。
——
隔天上午十点。
陈烨被手机震醒。
不是一条两条,是消息提示音连成了串。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划开屏幕。
微信未读消息:89条。
工作群:47条。
马禄昌单独发了6条语音。
李峰发了3条文字加2张截图。
陈烨先点开李峰的。
第一条:“小陈司长,出事了。”
第二条:“AFP昨晚发了条视频,拍的是防务展上一个新东国小女孩。”
第三条是截图。
陈烨点开放大。
画面他认得。
那天暖暖被AFP女记者逼问“你觉得你们国家和我们有什么差距”,哭个不停的那段。
截图里,暖暖的脸皱成一团,眼泪挂在脸颊上。
旁边的法文标题翻译过来大意是——
“新东国军事教育从娃娃抓起:七岁女孩在武器展上崩溃大哭。”
陈烨坐直身子。
点开第二张截图。
外网的播放数据。
发布十四小时。
播放量:两千三百万。
评论区清一色的西方媒体口径。
“可怜的孩子,被洗脑了。”
“这就是军国主义教育的产物。”
“她连自己为什么哭都不知道。”
陈烨盯着屏幕。
数字在跳。
两千三百万。
两千四百万。
还在涨。
他把手机甩在床上,翻身下床光脚走到客厅。
沙发上空了。
周正那四个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桌上的蟹壳虾壳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压着张纸条。
“饭菜收了,垃圾倒了,门锁好了。——周正”
陈烨没心思看这个。
随手丢进垃圾桶。
走到电脑桌前坐下,开浏览器。
搜索“AFP 小女孩 哭泣”。
结果满屏。
视频被各大西方媒体疯转。
BBC、CNN、路透全跟进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恶心。
“新东国防务展:儿童被迫接受军事化洗脑”
“七岁女孩在武器展览上情绪崩溃,引发国际关注”
“失职的父母——谁把孩子送进了军火展厅?”
陈烨往下翻。
国内这边也炸了锅。
有人把外网视频搬运回来,加了中文字幕,抖音上相关话题阅读量直奔三亿。
评论区全是骂声。
“法新社你他妈是人吗?欺负一个七岁小孩?”
“有没有现场的人?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求求了,谁有完整视频啊!”
陈烨靠回椅背。
目光落在昨天穿的那件黑色短袖上,搭在椅背另一侧。
胸口位置,运动相机的固定夹还卡在领口。
陈烨伸手把相机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拿起手机,回了李峰一条消息。
“来一趟。”
“带数据线。”
发完,他点开马禄昌的语音。
第一条:“小陈司长!法新社那个视频您看了吗!”
第二条:“全网都在骂!钱总让我问您怎么处理!”
第三条:“总局这边要不要先发个声明?”
第四条:“小陈司长?”
第五条:“小陈司长您醒了吗?”
第六条:“...小陈司长,我们等您指示。”
切到全国文宣骨干交流群,群里早吵翻天了。
黄强:“这帮孙子!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刘志峰:“AFP那个女记者我查了,叫什么索菲亚·杜邦,驻亚太区的。”
秦奋:“声明有个屁用,得有反击的料。”
王强:“现场那么多人,就没人拍到完整的?”
陈烨往下翻了翻。
这时候门铃响了。
陈烨去开门。
李峰站在外面,脸色比昨晚还难看。
“进来。”
李峰跟着进屋。
“小陈司长,这事儿闹大了。”
“外网播放量已经破三千万了。”
“国内舆论压力也很大,好多人在骂我们安保为什么没拦住外国记者欺负小孩...”
“还有...”
李峰停了一下。
“暖暖她妈那边,我们的人去看了。”
“她妈昨晚就看到视频了。”
“担心了一宿。”
“今天早上请假没去上班。”
“说是自己没照顾好孩子,让孩子受委屈了。”
陈烨拇指摁在桌沿上,指甲泛白。
“数据线给我。”
李峰把线递过去。
陈烨给运动相机插上数据线连电脑。
文件夹弹出来。
时间戳清清楚楚,前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到昨天晚上。
总时长两个半小时。
陈烨快速拖到女记者出现的那段。
李峰站在陈烨身后盯着屏幕。
“这...”
“这是你拍的?”
陈烨没理他,直接往后拖进度条。
捧枪。
站坦克。
坐座舱。
每一帧画面里,小女孩都笑得没心没肺。
李峰咽了下口水。
“小陈司长...”
陈烨关掉预览窗口,转椅子正对李峰。
“去把周正叫来。”
“还有,通知马禄昌。”
“总局那边别发声明,别回应,什么都别做。”
李峰愣了一下。
“那...”
陈烨从小冰箱里摸出一罐红牛,拉开拉环灌了一口。
“告诉他们,等我的视频。”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陈烨转回电脑前。
打开剪映。
新建项目。
他把素材全部拖进时间线。
两个半小时的原始素材,安安静静躺在轨道上。
陈烨盯着屏幕,右手握着鼠标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马禄昌的消息弹在屏幕上方。
“司长,外网那边法新社又追加了一条报道。”
“几个西方人权组织已经在拿这段视频做文章了。”
“准备联名提交给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要求对新东国的儿童军事化教育发起调查。”
陈烨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手里的红牛罐子被攥得瘪了进去。
他摸出打火机。
啪地一声,点了根红塔山。
烟从鼻腔里喷出来。
“联合国。”
“行。”
陈烨弹掉烟灰,重新握住鼠标。
开始裁切第一段素材。
窗外,南海的日头白花花地照进来。
电脑屏幕上,时间线一帧一帧往前走。
没有特效。
没有滤镜。
没有转场。
跟上次6:0那条一模一样。
简单粗暴。
陈烨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手指落在键盘上。
素材被裁切、拼接、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