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凡睁开双眼，视线回到大殿阵法之中。
三千多名试炼者的躯体散落在阵法各处，将他肉身围得水泄不通的四十八名天机卫齐刷刷收起重戟，列队退向两侧，让出通道。
不远处，阵法边缘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刚刚苏醒的萧厉猛地抓紧地面，试炼中被敲碎手臂、刻字毁容的极度折磨残留在意识深处，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丧失了全部理智，趴在地上，双拳用力砸向地面，直砸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知。
几名脸色铁青的萧家长老快步冲上前，分头按住萧厉不断抽搐的四肢，直接将他扛起。在一片死寂中，萧厉被极其屈辱地拖出大殿。
萧厉被架走的过程中，脸朝着林非凡的方向转过来一次。
试炼里那种刻骨铭心的折磨，意识体和本体的感受是完全同步的，哪怕回到现实，记忆也会分毫不差地留下来。
挺好，省得他回头记性不好。
大殿内近万道目光全部转移，死死盯着起身的林非凡。
无人说话，气氛陷入极度压抑的寂静。
大殿正前方的高台上，沈千机清了清嗓子，通灵境的灵力灌进声线，平稳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第一轮通天路结束。”
“第一轮最终排名，前六十四名进入第二轮。”
“第一名，林非凡，积分，四万七千零八十。”
“第二名，白凝雪，积分，两万两千三百六十。”
“第三名……”
后面的名字和数字继续往下读，但大殿里的声浪已经盖过了沈千机的声音。
那块留影晶石上显示这些数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有人都知道断档有多夸张，但当这两个数字从沈千机嘴里完整念出来的瞬间，还是有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万五千分的差距。
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隔了将近一个第二名。
白凝雪站在林非凡身侧两步外，眼睑微微垂下，神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隐约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红。
林非凡并没有注意这个，他正在默默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赤鸾神金还没到手，意味着第二轮无论是什么，也还是要拿第一。
几名在浮岛上被林非凡一拳捶爆退出的武者站在台下，死死咬着牙。
他们不敢对上林非凡的视线，只敢压低声音互相嘀咕，但压低的嗓音里藏着遮不住的酸气。
“不过是靠着天生神力的野蛮体修，有什么好张狂的？”
“意识体跟肉身的负荷完全不一样，让他占了机制的便宜，连续十四天出手，放现实里他早累死了。”
“脑子里装的什么？什么都不懂，到了真正拼底蕴的地方，看他拿什么出来。”
他们互相寻找认同，强行压下心头的畏惧，认定林非凡的好运到此为止。
沈千机无视了下方的窃窃私语，扬起手臂，大声宣布第二轮的规则。
“第二轮比拼智慧——丹道文考！”
“考卷由天机源总部的四品炼丹宗师‘魏老’亲自拟定。”
“考核内容极其刁钻，重点考核药理辨析、药材配比组合以及残方推演。”
话音落下，在场的世家子弟们再也压抑不住眼底的狂喜。
炼丹药理是各大家族最看重的知识门槛，非重金砸出的大量藏书和药材资源不可学。散修根本接触不到高阶药理，更别提推演古方。
他们转过头，将挑衅与讥讽的目光投向林非凡，期待看到这个粗鄙莽夫拿着笔不知所措、交白卷的窘态。
大殿中央阵法轰鸣，没通过第一轮的武者被自动传送出该区域。
同时，六十四张独立的青石书案缓缓升起，排列成一个方阵。
隔音与隔绝神识的屏障随之升起，笼罩每一张书案，阻断了任何作弊的可能。
厚达数页的玉纸考卷发放到每个人桌前，世家子弟们满脸自信地落座，拿起毛笔翻开考卷。
十息过去。
他们脸上的自信消散殆尽。
玉纸上的题目极度苛刻，字里行间布满药性相克的陷阱组合。考题中将数百种长相相似、药性截然相反的灵草混杂在一起，要求挑出正确的配比。最后几道大题更是给出了残缺的古药方，直接要求反向推演补全。
平日里自诩博学的他们额头渗出冷汗，咬着笔杆，抓耳挠腮，双眼死死盯着卷面，刚刚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林非凡坐在青石书案前，目光扫过玉纸上的字迹。
赤焰草与幽冥水的属性冲突计算。
天金石与地骨皮的熔炼时机掌控。
林非凡看着这些文字，无动于衷。
他对这些理论本质上一窍不通，之前全靠古炉强行焚烧提纯。
视线继续下移，落在最后几道残缺古方上。
识海深处，一直沉寂的万妖吞天炉骤然生出感应。
玉纸上沾染着出题人留下的极其浓郁的草木药理气息，那名四品炼丹宗师的灵力印记刺激了古炉。
炉身猛地震颤，一阵沉闷厚重的嗡鸣声在脑海中响起。
大量晦涩的草木知识、药材配比、相生相克之理，强行灌入他的记忆。
玉纸上的考题变得清晰无比。
那些四品炼丹宗师精心布置的逻辑陷阱，在古炉的解析下，直接变得破绽百出。出题者引以为傲的难题，成了连基础逻辑都不通顺的错误。
古炉自动运转。
几道残方被直接拆解重组，一套远超九州界当前认知的完美无瑕配方出现在林非凡的脑海中。
外界的武者透过屏障，盯着林非凡的动作。
林非凡坐在那里闭目凝神，双手平放在书案上，迟迟没有提笔。
几名卡在陷阱题上的武者转过头，面露嗤笑。
“连题目都看不懂，直接放弃了。”
“对着满篇文字发呆，莽夫就是莽夫，真以为靠几分死力气就能走通天路。”
林非凡睁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桌上的朱砂狼毫，在玉纸上飞速书写，没有丝毫思考的停顿。
一行行刚劲有力的字迹填满空白，直接写下了完美无瑕配方。
视线扫过出题宗师设下的那几处略显累赘的药理陷阱，林非凡在卷面上画出几道粗重的红线，粗暴地将其全部划掉。
在旁边空白处，写下直击本质的改进批注，无情指出了陷阱本身的药理谬误和出题者眼界的狭隘。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其他参赛者还在第一页的药理陷阱里死死纠结，有人甚至将笔尖咬出了牙印。
林非凡扔下手中的朱砂笔，拿起考卷，直接跨出独立答题的阵法屏障。
全场近万双眼睛瞬间瞪大，正在绞尽脑汁的世家天骄们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充满错愕。
所有人脑海中只剩下同一个念头，这莽夫绝对是看不懂题目，破罐子破摔，胡乱涂鸦交卷了事了。
林非凡走到考官桌案前，将那张画满红线和修改批注的考卷扔在桌上，转身走向一旁。
负责收卷的老考官满脸不悦，扫了一眼最上面的那张玉纸，立刻看到了林非凡划掉出题人宗师题目的红线。
敢乱改四品炼丹师的卷面，这在天机源的文考史上绝无仅有。他刚要出声怒斥，却被沈千机传音制止。
他生生咽下喉咙里的火气，脸上挤出一副极度谄媚的笑脸，双手向大殿侧方引路。
“林公子，您解题受累了，请移步偏殿上座歇息。”
林非凡没有看他一眼，无视了这种前倨后恭的作态，走向偏殿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