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是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疼。


    积年的雪厚得像一层没有尽头的棉被,将山脉与大地的一切棱角都温柔地吞没,只留下一片苍茫的、令人心生敬畏的白。


    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


    他们是两天前离开克莱因的庄园的。


    那句石破天惊的誓言之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他的父母被那份以命相抵的决绝镇住,再也说不出半句阻拦的话。


    此刻,第一骑士团带着克莱因来到了这里。


    骑士小队按照地图划分的区域,散入这片无垠的雪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这里属于她和他。


    克莱因没说什么,只是解下背后的行囊,开始干活。


    几句简短的咒语,一个半透明的魔法屏障便以他为中心展开,将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


    风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呜咽,却再也透不进一丝一毫。


    他又屈指一弹,一簇橘红色的火焰凭空跳出,落在预先清理出的一小片空地上,舔舐着几块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的耐烧木材,很快升腾起一团熊熊的篝火。


    温暖重新蔓延回四肢百骸。


    直到这时,那被风雪麻痹的感官才迟钝地苏醒过来,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奥菲利娅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北境的风雪只是徒劳地拂过她金色的发梢,却带不走她身上半分热量。


    她气血之旺盛,如同一座行走的熔炉。


    克莱因甚至毫不怀疑,如果她此刻放任自己的血气翻涌,周遭的风雪都会被她蒸腾的热力融化成一片水汽。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瞳在火光映照下,像两块融化的琥珀。


    她看到了克莱因那细微的战栗,以及他略显苍白的嘴唇。


    “要帮忙吗?”


    她问,声音在风声的间隙里显得很清晰,“我可以试着用斗气帮你驱散寒意。”


    克莱因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一支小小的水晶瓶,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辛辣的暖流顺着喉管滑入胃中,随即像一张细密的网,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将那股盘踞在骨缝里的寒意驱逐得一干二净。


    奥菲利娅只是默默地盯着他手里的药剂,没有再说话。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射到雪地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旋即湮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就在克莱因以为今晚的交流到此为止时,奥菲利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记得半年前的切磋吗?”


    她的问题很突兀。


    克莱因愣了愣,从那瓶喝完的药剂上抬起视线。


    他当然记得。


    那场切磋,某种意义上,正是眼下这一切荒唐事的开端。


    “记得,怎么了?”


    他反问。


    奥菲利娅将擦拭干净的长剑归鞘,抬眼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盛着一丝纯粹的、积压了半年的困惑。


    “你当时为什么不用炼金药剂?”


    她问得十分认真。


    “我明明说过,可以使用任何能力。”


    在她看来,魔法师的战斗,本就该是魔法与炼金术的结合。


    尤其是克莱因这种明显在炼金领域有不俗造诣的人,在那场对决中,却从头到尾只使用了纯粹的元素魔法。


    克莱因沉默了。


    他看着对面少女那张写满“为什么”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该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奥菲利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后,克莱因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给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答案。


    “能够威胁到你的炼金试剂,原材料太贵了。”


    “而且,那只是一场切磋而已。”


    “不值当。”


    奥菲利娅看着克莱因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清澈见底,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她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