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 > if 拒绝(三十二)
    事情解决了吗?


    大概还没有。


    克莱因太清楚了。


    今晚拆掉的,不过是浮在最表层的东西。


    那些阵法、雾兽、甚至塞德里克本人,或许都只是整盘棋局里最先被推出来的卒子。


    王国军迟迟不来,复国组织在帝国腹地悄无声息地活动,还有邪神污染——那种东西本不该出现在东境边境。


    每一条线单独看都还不够清楚,可当它们同时浮现,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嗅出阴谋的气味。


    更麻烦的是,有些线恐怕已经伸进了王国内部。


    东境连续数日求援,王都毫无回应。


    奥菲利娅早在几天前就发了传讯,却像石沉大海。


    这绝不只是通信被截断那么简单。


    那些手握权柄的人里,或许有人正站在雾中,借着一场边陲的灾难,等待他们想看见的结局。


    可这跟克莱因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过是帝国南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祖上没出过什么大人物,自己也不在帝都的权力场上。


    像这样席卷整个帝国的阴谋,自有王座下那些大人物去头疼。


    他这人最怕麻烦,能不管的事就绝不主动伸手。


    今晚出手,一半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炼金术,一半是不想在奥菲利娅面前显得太没用。


    对,炼金术。


    他微微仰起脸,任由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吹散了额前最后几缕闷热。


    东境这一趟,他其实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以山川河流、大气中自带的魔力为阵基,管制一方天地,把整片东境都变成自己的炼成阵——这种手法,他从前只在理论中推演过,始终缺少一个成形的机会。


    而塞德里克用在温德米尔镇上的那座雾阵,恰好补上了他最关键的那一环。


    那人与雾气同化,将自身意志铺展到空气与地脉之间,连自己都察觉不到异样。


    如果不是后来地底那道紫色阵纹主动激活,克莱因甚至不敢确定雾中是否真的被人布了法阵。


    这种如流水渗入土壤般的布阵方式,他看了,想了,拆了,然后学了。


    现在,整片东境都已在他的阵图之中。


    这比什么赏金、封地、虚名都实在。


    炼金术到了他这种层次,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


    今晚这一大步,已经抵得上他在南部那座破旧庄园里埋头研究十年。


    当然,这次出来,还有另一件好事。


    他想着,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了奥菲利娅身上。


    她仍站在他身侧,夜风把那条灰裙的下摆吹得翻卷不定,像一团从月光里裁下来的淡色烟雾。


    金色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黏在耳侧,几缕扬在身后。


    她的侧脸隐在雾气与光痕之间,轮廓锋利又柔和,像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剑。


    赤足踩在风元素铺成的那层薄光上,整个人像从什么古老神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帝国之剑。


    曾经本应成为他妻子的骑士小姐。


    克莱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命运这种东西,似乎就喜欢在你看清一件事之前,先把最好的答案从你手里拿走。


    当初他嫌联姻麻烦,嫌婚约束身,嫌一个远在王都的骑士小姐会成为他清静日子的累赘。


    于是他退了婚。


    退得干脆,退得自以为是。


    现在他站在东境夜里最高的风里,看着身旁这个人,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后悔。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


    奥菲利娅感觉到了。


    她偏过头,金瞳里映着远处未散尽的青光与头顶的碎月,像两汪被夜露洗过的泉。


    她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那神情有点认真,又有点迟钝,像她往常在思考一件与战斗无关的事情时总会出现的样子。


    “怎么了?”


    她问。


    克莱因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从胸腔深处浮上来的,连嘴角都只抬起一点点。


    “没什么。”


    他说,“只是觉得,今晚的风挺舒服的。”


    奥菲利娅蹙起眉,像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是不是又藏了什么她听不懂的意思。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克莱因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也把奥菲利娅鬓边的发丝吹得轻轻扬起。


    远处,东境最后一缕紫色光痕彻底消散。


    整片大地重新归于夜色,只剩那些青色护罩仍罩在一座座城镇之上,像沉默的星环,静静守着底下熟睡的人。


    ……


    ……


    第二日,分别的日子到了。


    天刚亮不久,镇子里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阳光从东边矮丘上斜照下来,把湿漉漉的石板路照成一条条浅金色的带子。


    温德米尔镇仍有些乱,但比起昨夜已好了许多,几户胆大的人家重新推开了门,把被雾兽撞歪的木板一块块拆下来,露出后面惊魂甫定的面孔。


    埃德加队长带着幸存的卫兵在镇口清点损失,远远望见他们走过来,郑重地行了一礼,没有多问。


    奥菲利娅换了一身从镇民手里临时买来的布衣,虽不华贵,却干净利落。


    她的金色长发在晨风里亮得有些过分,像把一截阳光织成了细丝,垂在肩后。


    鳞片、羽翼与尾巴都已收得干干净净,她又变回了那个看上去清瘦挺拔、沉静如剑的骑士小姐。


    只是比起初来时,眉宇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许柔软。


    两人沿着镇外的土路慢慢走着,直到温德米尔那棵歪脖子老橡树彻底看不见了,克莱因才开口。


    “骑士小姐说过,这次来东境,有两个目的。”


    他的声音散在风里,不紧不慢,“第一件,是解决身上的污染。如今已经办成了。”


    他偏过头,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么,我是否有幸听一听你的第二个目的?”


    奥菲利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衡量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看。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眼睛映成两汪极透的金色,亮得几乎能把人看穿。


    “我相信你,克莱因。”


    她说,“所以我愿意把接下来的事告诉你。”


    克莱因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像被这句话轻轻触了一下。


    他本以为她会以任务为由搪塞过去,或者干脆说“不便透露”。


    可她没有。


    “这是帝国交给我的任务。”


    奥菲利娅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寻找失踪的贤者。”


    克莱因安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贤者。


    他自然听说过这个称呼。


    帝国最古老的缔造者之一,据说掌握着许多早已失传的古代知识与秘术,地位超然,行踪成谜。


    关于那位的传说很多,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


    克莱因虽自诩在炼金术上有些造诣,可对那位贤者的了解,也仅限于几本语焉不详的古书和几句故老相传的闲话。


    这件事,和他关系不大。


    他既不知道贤者为何失踪,也不清楚对方可能去了哪里。


    帝国安排给奥菲利娅的任务,必然牵涉极深,非他一个南部小贵族能插手的。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客套几句“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可此刻,他忽然说不出口。


    因为若真开了口,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跟着去。


    “那就祝愿骑士小姐能够早日完成任务了。”


    他说。


    奥菲利娅颔首。


    晨风从路边的荒草丛里钻出来,带着露水和草叶的气息。


    两人在岔路口停下。


    一条路往西,通往帝国腹地;一条路往南,通向克莱因的庄园。


    克莱因朝她摆摆手,转身踏上南下的路。


    他走得不算快,甚至有些闲散,像只是出门散个步。


    金色的阳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黄土路上,和他的脚步一样,离她越来越远。


    “克莱因。”


    她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奥菲利娅仍站在岔路口,身后是一轮刚刚升起的朝阳。


    阳光穿过她的发丝,把每一缕金发都照得透明,像被风吹起的流火。


    她的裙摆被晨风掀起一角,像有谁从她脚边轻轻放了只白鸟。


    她的金瞳穿过这片极盛的光,直直望着他。


    “你当初为什么拒绝了和我的婚约?”


    她问。


    克莱因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更没想到,她一直都知道。


    原来她一直知道啊。


    晨风从两人之间掠过,把她的声音送过来,轻而清楚,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剑,安安静静地抵在他心口。


    克莱因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却格外明亮,像被这满天的晨光浸透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朝她扬了扬下巴。


    “奥菲利娅,”他说,声音不大,却像被风一路送进她耳朵里,“等你来南境,来我的庄园做客。”


    “等到那一天,我就告诉你。”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往南走去,步子轻快。


    晨光在他背后铺开一条长长的金路,而他的笑声还在风里散着,像某个约定最开头的部分,被留在了这个明亮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