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肮脏的小巷,瞬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阴冷笼罩。空气仿佛凝固,连远处青岩城夜晚惯有的嘈杂声都消失无踪,仿佛这片空间被硬生生从现实中切割出来。
四道漆黑、扭曲、没有五官的影煞,如同最深沉的黑夜凝结而成,封死了小巷两端。它们没有实体,却散发着金丹期的威压,更有一股专噬灵力、侵蚀神识的诡异力场弥漫开来,将沈清、叶枫以及他背上昏迷的叶雨,牢牢锁定在中央。
影殿!而且一出手便是四名相当于金丹初期的影煞!显然早有准备,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沈清,或者说,冲着“归元宗宗主”而来!
叶枫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虽然剑心坚定,但终究只是炼气修为,在这等诡异而强大的威压锁定下,只觉得呼吸困难,灵力滞涩,连背上的妹妹都仿佛重若千钧。但他咬紧牙关,下意识地侧身,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沈清与妹妹之间,另一只手已握住了腰间那柄残破的青铜剑柄,尽管他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师尊刚救了妹妹,此刻绝不能让师尊腹背受敌!
沈清将叶枫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微微颔首。此子遇险不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守护而非退缩,这份心性,确是可造之材。
他上前半步,将叶枫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前后四道影煞,最后落在为首那道发出嘶哑声音的影煞身上,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影殿?本座与贵殿,似乎素无往来。”
“过往没有,现在有了。”为首影煞的声音依旧干涩难听,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沈宗主手段不凡,能于无声处起惊雷,灭黑煞,收残剑,更身怀……不该属于此界的气息。我影殿,对此很感兴趣。”
不该属于此界的气息?沈清心中一凛。是指系统?不良人?还是“蕴剑简”、“空冥草”乃至天魁刀柄徽记、那枚黑色骨片所代表的、与“归元”相关的古老传承?影殿的触角,竟然敏锐至此?
“本座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清淡淡道,体内元婴灵力已悄然运转至巅峰,周身三尺内,空气隐隐扭曲,一股无形却厚重的“势”开始凝聚。“不过,贵殿拦路之举,莫非是想与我归元宗为敌?”
“为敌?”那影煞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讥笑的气流声,“沈宗主言重了。只是请宗主往‘暗影天’做客几日,解答我殿些许疑惑罢了。至于这少年与其妹……身负‘九阴绝脉’与‘先天庚金煞体’,倒也有些价值,可一并带回。”
暗影天?影殿总部?沈清眼中寒光一闪。对方不仅对自己“感兴趣”,连叶枫兄妹的特殊体质都一清二楚!而且言语间那种居高临下、视人为物品的态度,令人极度不悦。
“若本座……不愿去呢?”沈清缓缓道,每一个字吐出,周遭那凝固的空气便震颤一分。
“那便只能……得罪了。”为首影煞嘶哑的声音落下。
刹那间,四道影煞同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没有呼啸的破空声。它们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瞬间“融”入了小巷两侧墙壁、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沈清与叶枫身周,上下左右,前后六方,无数道细如牛毛、漆黑如墨、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影针”,无声无息地从每一寸阴影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更带着一种无视大部分物理防御、直刺神魂的特性!同时,一股更强的、令人神魂昏沉、灵力涣散的“噬灵场”骤然加强,如同无形的泥沼,要将沈清二人彻底禁锢、吞噬!
影殿的刺杀之术,果然诡异刁钻,防不胜防!寻常金丹修士骤然遭此袭击,恐怕瞬间就要着了道,非死即伤!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沈清。
就在影针及体、噬灵场爆发的瞬间,沈清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周身那原本无形的“势”,骤然实质化!一层淡银色、朦胧如水波、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光晕,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三丈!
归元道域——雏形!
这是沈清修为臻至元婴中期圆满,对“归元”之道领悟更深后,结合自身灵力特性,初步形成的、独属于他自己的“领域”之力!在此域中,万法归元,外邪不侵!
嗤嗤嗤——!
无数激设而来的漆黑影针,在触碰到那淡银色光晕的刹那,如同冰雪落入烘炉,瞬间消融、汽化,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那强大的、专噬灵力的“噬灵场”,更是在归元道域的笼罩下,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被死死挡在外围,难以侵入分毫!
“嗯?”阴影中,传来四道影煞极其轻微、却难以掩饰的惊疑波动。显然,沈清如此轻易化解它们的联手袭杀,超出了预料。
“影遁之法,噬灵之场……不过尔尔。”沈清平静的声音在道域中回荡,他并指如剑,并未指向任何一处阴影,只是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斩虚。”
随着他清冷的声音,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璀璨如银河初开的淡银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斩入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之中!
这一剑,看似随意,却蕴含着“蕴剑简”中那道残存剑意的几分神韵,更融入了沈清自身“归元”道域“化虚为实”、“返本归元”的奥义!剑出,不为斩实体,专斩隐匿、虚幻、不存于形之物!
“嘶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却又带着神魂层面刺痛感的诡异声响,在前方墙壁阴影中炸开!
“啊——!”一声短促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响起!一道黑影如同被从水中逼出的墨鱼,猛地从墙壁阴影中跌撞而出,轮廓剧烈扭曲波动,气息瞬间萎靡大半!其胸口位置,一道淡银色的剑痕正“嗤嗤”作响,不断侵蚀、净化着它的阴影之体!
正是为首那道影煞!它自以为完美融入阴影,却在那“斩虚”一剑下无所遁形,受了重创!
“怎么可能?!他能看破‘无间影遁’?!”另一道惊怒的嘶哑声音自沈清左侧地面阴影中传出,充满了难以置信。
回答它的,是沈清反手点出的又一指。
这一次,指尖迸发的并非银白剑气,而是一道温润醇和、却蕴含着勃勃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淡绿色指风——融入了“生生不息”意境与《先天一气护心诀》奥义的一指!
“枯木逢春。”
指风没入地面阴影。
“呃啊——!”又是一声惨嚎,一道黑影从地面被“逼”了出来,其阴影之躯上,竟有淡绿色的灵光如同藤蔓般缠绕、生长,不断抽取、净化着它体内的阴煞死寂之力,让它痛苦不堪,气息迅速衰弱。
瞬息之间,四道影煞,两道受创显形!
剩下两道影煞又惊又怒,知道隐匿偷袭已无可能。小巷两端阴影同时剧烈翻滚,化作两只漆黑如墨、遮天蔽日般的巨大鬼爪,一前一后,带着凄厉鬼啸与恐怖的撕扯之力,狠狠抓向沈清!鬼爪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染上一层污浊的黑色,散发出的阴邪之气,让被沈清护在身后的叶枫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神魂欲裂。
“雕虫小技,也敢放光华?”沈清冷哼一声,不再留手。
他双手虚抬,于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印诀。归元道域光芒大盛,瞬间由淡银转为深邃的混沌之色,仿佛一个小型的、正在演化的天地初开之景。
“归元——镇!”
印诀推出,混沌道域轰然扩张,如同无形的磨盘,朝着前后两只抓来的巨大鬼爪,以及那两道隐于鬼爪之后、蓄势待发的影煞本体,碾压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万物都在被分解、消融的“滋滋”声。
那两只威势骇人的漆黑鬼爪,在触碰到混沌道域的瞬间,便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崩解、消融,化为缕缕黑烟,被道域吞噬、转化。藏身鬼爪之后的两道影煞,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混沌道域笼罩,阴影之躯如同投入沸水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散!
“不——!殿主不会放过……”为首那受创影煞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化作阴影遁走。
“留下吧。”沈清目光一冷,心念微动,混沌道域骤然收缩,化为一个拳头大小的混沌光球,将那道试图逃窜的影煞残魂连同其溃散的能量,一并包裹、吞噬、炼化!
而另一道被“枯木逢春”指力缠绕的影煞,也在混沌道域的余波扫过下,彻底崩散,只留下一缕精纯的阴影本源之力,被沈清随手收起。
前后不过十息。
四名相当于金丹初期的影煞,两死,两被重创擒拿(残魂与本源)!
小巷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正在迅速被天地灵气净化的淡淡阴冷气息,以及墙壁、地面上几处不易察觉的焦黑痕迹,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凶险的交锋。
叶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师尊很强,能一指灭杀独角火犀,但万万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那四个诡异恐怖、让他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黑影怪物,在师尊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弹指间灰飞烟灭!这……这就是元婴老祖的真正实力吗?
沈清缓缓收敛气息,归元道域隐去,重新化作那副波澜不惊的青衣修士模样,仿佛刚才那举手投足间镇杀强敌的并非是他。他抬手一招,将那枚禁锢着影煞残魂与本源之力的混沌光球收入袖中,又走到那两处影煞彻底消散的地方,仔细感应,拾起了两枚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漆黑、中心有一个淡淡血色影纹的令牌。
“影煞令……”沈清神识扫过,令牌质地特殊,能隔绝一般探查,应是影煞的身份标识。他将令牌也收起。这些都是线索,或许能从中窥探影殿的底细。
“师……师尊……”叶枫这时才回过神来,声音还有些发颤,看向沈清的目光,已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崇敬与狂热。妹妹有救,师尊又强大若此,他叶枫,终于看到了一条通天大道!
“此地不宜久留,影殿不会只派这点人手。”沈清扫了一眼寂静的小巷,影殿行事诡秘,但一击不中,恐有后手。“我们走。”
他走到叶枫身边,看了一眼他背上呼吸平稳的叶雨,确认无碍,随即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叶枫兄妹包裹。
“闭眼,凝神。”
叶枫连忙照做。
下一刻,他只觉身体一轻,耳边风声呼啸,四周景物飞速倒退、模糊,仿佛在穿越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仅仅数息之后,脚下一实,风声骤停。
他睁开眼,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然不在那条肮脏破败的小巷,甚至不在青岩城内!而是身处一片陌生的、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山谷之中!周围灵气充沛,几座简陋却整洁的木屋静静伫立,不远处还有石台、楼阁,更有许多道气息沉凝、身着玄黑服饰、面覆铁面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这里……就是归元宗?!
两千余里,瞬息即至?这是何等遁速?!叶枫心神再次遭受冲击。
“宗主!”天魁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看到沈清安然返回,并且带回了叶枫兄妹,眼中闪过一丝放松,但随即又凝重道:“宗主,您离开后约半个时辰,谷外阵法边缘,又出现两次极其隐晦的阴影波动,比前次更加微弱难察,似乎在尝试渗透阵法,但未能成功,很快退去。属下怀疑,影殿在谷外,仍有眼线。”
沈清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影殿既然盯上了他,绝不会轻易罢休。不过,只要不入“小两仪微尘幻灭阵”,便暂时无虞。
“加强警戒,阵法全开。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沈清吩咐道,随即看向叶枫,“天魁,带叶枫和他妹妹去准备好的弟子房安置。叶枫,你妹妹需静养,你亦需调理体内气息。明日辰时,来议事木屋见我。”
“是,宗主!”天魁领命。
“弟子遵命!”叶枫恭声应道,背着妹妹,跟着天魁走向一处木屋。他回头看了一眼负手立于月色下、身姿挺拔如松的沈清,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希望。
师尊,归元宗……这里,便是他叶枫和妹妹,新生开始的地方。
待叶枫离去,沈清独自立于谷中,仰望夜空。繁星点点,月华如水。
第一阶段主线完成,宗门升格令到手,五名弟子集齐,更与影殿这个神秘的中域势力产生了第一次正面碰撞。
看似一切顺利,但沈清心中清楚,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影殿的“兴趣”,黑煞宗未了的因果,白骨渊与古战场的秘密,铁剑门乃至东域更多势力的关注……还有那系统第二阶段主线,十二个时辰后便会发布。
归元宗,这艘刚刚扬起风帆的小船,即将驶入更加广阔,却也更加风急浪高的海域。
他摊开手掌,那枚紫金色的“宗门升格令”出现在掌心,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是时候,让归元宗,更进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