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在南城转了一圈。
路过灵兽棚子的时候，两个化神期的散修蹲地上分拣灵兽蛋。
分不清金翎雕还是灰羽隼，最后达成共识，不值钱，但好吃。
俩人沉默一息，不约而同地把蛋收进怀里。
陈元嘴角抽了一下。
化神期修士讨论灵兽蛋好不好吃，跟自己前世在菜市场看见大妈讨论鸡蛋一个画风。
他在石墩上坐了一会儿。
三天前，他在无间海眼被混沌掠食者拆成了碎片。
临死前父亲那句"清莲已失，此去不回"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而这条街上的修士连混沌是什么都不知道。
割裂感。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散心散够了。
脑子里的信息也该消化了。
洞府石门上七层防护阵纹感应到他的气息，逐层荡开。
长明阵珠稳定发光。陈元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
先不算下一步。
先把前面的账算清楚。
六次模拟，六次五星天赋。
他以前没认真对比过，每次抽完就用，用完就结算，结算完就想着下一次。
现在把六次摆在一起看，不对劲。
第一次至臻大道体。打根基，说得通。
第二次万相归墟，解析归墟封印。正好碰上，也行。
第三次因果溯源。
他开始觉得这运气有点不像运气了。
第四次生而为王。第五次天命之子。第六次危兆感知，绝地探路，三息预警。
"焯。"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碰巧。
六次，概率小到可以不算。
模拟器的天赋池在按他的目标走。
要难道是系统算法自动匹配？他去哪，天赋池就往哪个方向倾斜。
"不是运气好。"
陈元盯着石壁上的阵纹。
"是我要去哪，它就给我什么。"
话刚出口，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
不是模拟器。
是危兆感知。极其微弱，连预警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个提醒。
提醒他这句话里藏着的分量比他现在理解的还重。
陈元没追。有些东西想不通是因为信息还不够。
他把这个结论在识海里打了个标记。
切到下一张牌。
怎么对付混沌。
第六次模拟只教会他一件事：在混沌区域，仙力是饲料。
混沌掠食者不在乎你的修为等级，不在乎你的阵法造诣。
谁身上挂了仙力，谁就是猎物。
要进深蓝通道，得让混沌不再把仙力当标记。
守墓人情报库里有相关的记载。陈元一块一块调出来。
先天灵质对混沌法则的耐受性。说白了就是混沌把不把你当外人。
先天自带？玄霄血脉不在那个名单里。第六次模拟亲身验证过了。
后天浸染？用混沌原质泡自己，三十年起步。
丹药？整个永恒仙域未必找得到几颗。就算有，价格能把洞府卖了再倒欠五十年客卿俸禄。
两条路堵死。
但模拟器可以绕过一切现实条件。这种天赋再稀有，扔进池子里也就是一个星级。
而他手上有六次五星精准命中的记录。
下一次模拟走深蓝通道。核心障碍是混沌掠食者。唯一的缺口，恰好就是这种能力。
不需要算概率了。
先天灵质对混沌法则的耐受性，先天血脉不行，后天浸染不行，丹药不行。
唯一可行路径，只有从模拟器里面抽取天赋。
陈元把玉简拍在石桌上。
灵晶。
五十五万三千二。
第六次模拟花了十万。费用一次比一次高。第七次不低于十万，如果单独梭哈，开销翻倍。
七十万可能都不够。
他回想自己的处境。
守墓人营地那边，渊在等第七统领的消息，周期至少三个月。
大哥二哥在营地修炼。
现实中他还没见过，不是不想，是时机不对。
真仙中期加阵君巅峰，在永恒仙域的棋盘上勉强算个有用的小角色。
离"玄霄神君的儿子"还差得太远。
母亲在归墟第九层封着。
父亲在无间海眼生死不明。
亲人帮不上。
那种能力只能靠自己。靠模拟器。
而模拟器只认灵晶。
陈元站起来，把玉简又拍了一下石桌。
不够。
五十五万不够。
他把洞府阵法调到最低消耗模式，长明阵珠压到三分之一亮度。
不是缺灵石，是习惯了。
推开石门。天南城的午后阳光有点刺眼。
散修摆摊的吆喝声，灵兽棚子的啼鸣，铸造铺砸灵矿的叮当声搅在一起。
陈元眯了眯眼，朝天南仙王的城主府方向走去。
客卿津贴之外，天南仙王手里应该还有活。
他要梭哈。
陈元走到城主府门口，传讯玉简亮了。
天南仙王的仙力波动带着地脉余韵的厚重感，隔着玉简都能让人肩头微沉。
陈元拐进东侧偏殿，那是客卿专用通道，不用跟排队等批文的散修挤大堂。
玉简往传讯阵屏上一贴，天南仙王的声音灌进识海。
"陈道友，有活来了。九霄天域旧禁制，城北三千里废弃矿区深处。
原等级阵皇级，年久退化到阵君巅峰。
报酬三十万上品灵晶，破干净了当场结。"
阵君巅峰？
换别的阵君巅峰来，阵皇级禁制就算烂了三万年，反制陷阱该有的还是会有，磨上十天半月都算快的。
但他有因果溯源，禁制的每一条因果链在他眼里就是明牌。
三十万，等于白送。
"接。"
玉简那头沉默两息。陈元以为交易结束，玉简又亮了。
天南仙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最近城里生面孔多了。不少从北边来的，修为不低。陈道友多加小心。"
陈元握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天南仙王是什么人？
掌控天南城数万年的仙王级强者，眼皮子底下多几个外地修士，正常情况下提都不会提。
专门在传讯末尾补这么一句，不是闲聊，而是提醒。
北边。
陈元脑子里地图一铺，归墟，无间海眼，守墓人营地，九霄天域。
他在第六次模拟触发了父亲留在深蓝通道的万年留言。
触发那条留言的同时，有没有触发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有追问。追问等于承认自己知道更多。保持客卿阵法师的定位。
"多谢仙王提醒。"
玉简暗了。
陈元推门离开偏殿时扫了一眼城主府正门，七八个修士排队，两个真仙初期，一个兜帽修士袖口绣着九霄天域金蚕丝的织法。
他在守墓人情报库的记忆碎片里见过这个纹样。
“蛙趣。”
天南仙王的提醒不是客气话。九霄的人已经在城里了。
陈元面色如常，朝城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