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女侠易小柔 > 第255章 抢先一步
    嵩山道上,车马渐稠。武林大会在即,各门各派,三教九流,或为公义,或为私利,或为看热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通往少林寺的山路上,随处可见携带兵器的江湖人士,气氛肃杀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喧嚣。


    水如烟和柳依依易容成一对相貌普通的江湖姐妹,混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前行。水如烟扮作姐姐,面容蜡黄,带着病容,柳依依则是肤色微黑的憨厚小妹。两人衣着朴素,背着简单的行囊,兵器用布包裹,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这是柔水阁高明的易容术,不仅改变容貌肤色,连身形、步态、眼神乃至呼吸节奏都做了调整,若非极为亲近熟悉之人,绝难看破。


    即便如此,水如烟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她能感觉到,沿途有不少目光在各色人等身上梭巡,其中几道格外阴冷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那是岳不群和影杀楼布下的眼线,他们在筛查所有可疑之人。


    “姐姐,你看那边,那几个乞丐,眼神不对。”柳依依压低声音,用传音入密对水如烟道。她武功虽不及水如烟,但行走江湖的经验不少,观察力敏锐。


    水如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路旁树荫下,靠着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看似在晒太阳捉虱子,但眼神却不时扫过过往行人,尤其是独行的、或看起来不起眼的女子。他们的手掌虎口有老茧,呼吸绵长,绝非普通乞丐。


    “是嵩山派的暗桩,或者岳不群的人。别对视,自然点。”水如烟传音回道,挽着柳依依的胳膊,微微咳嗽了两声,显得身体虚弱,加快了脚步,很快混入前方一个结伴而行的小门派队伍后面。


    “水……姐姐,你说,岳不群和影杀楼,会不会已经在少林寺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们露面?”柳依依有些紧张。虽然决心已下,但真到了嵩山地界,感受着这山雨欲来的气氛,还是难免心头发紧。


    “天罗地网是肯定的。”水如烟语气平静,“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去闯那网,而是去撕开那网的一角,让所有人都看到网后面的蜘蛛。岳不群越是严防死守,越是说明他心虚。我们要做的,是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该说的话,抛出该抛的证据,然后,在网收紧之前,安全脱身。”


    “可少林寺是龙潭虎穴,高手如云,我们怎么脱身?”柳依依问。


    “所以,我们不能等他们动手。要在他们准备好之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把水搅浑,然后趁乱离开。”水如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癸七他们已经在少室山外围隐蔽待命,接应路线和撤退方案也规划了三条。关键在于,我们抛出的东西,要足够震撼,足够让少林、武当等大派不得不当场追查,无暇他顾。”


    柳依依点点头,心中稍安。她对水如烟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阁主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两人随着人流,渐渐靠近少林寺山门。远远望去,少林寺巍峨的殿宇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古朴的钟声在群山间回荡,庄严肃穆。寺前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上千的武林人士,各据一方,人声鼎沸。僧兵和知客僧在维持秩序,引导各派代表前往指定区域。


    水如烟和柳依依没有靠近广场中心,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观察着场中情形。很快,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身披大红袈裟,面容慈悲,带着几位首座,坐在主位。武当冲虚道长仙风道骨,与方证大师低声交谈。恒山派定闲师太脸色铁青,身后站着几位面带悲愤的恒山弟子,显然是为遇袭身亡的师妹讨公道而来。泰山派天门道人、衡山派莫大先生、青城派余沧海等也都在座。五岳剑派中,华山派岳不群和嵩山派左冷禅坐在一处,岳不群面带忧色,正与左冷禅说着什么,一副忧心武林的正派君子模样。左冷禅则神情倨傲,顾盼自雄。


    还有许多其他门派的掌门、名宿,以及无门无派的成名高手,将广场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广场中央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那里将是大会主事者发言的地方。


    “看,岳不群那伪君子!”柳依依咬牙低声道,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水如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到了几个柔水阁安插的暗桩,也看到了更多神色不善、目光闪烁的陌生面孔。影杀楼的杀手,很可能就混在其中。


    时辰快到,方证大师起身,走到高台前,喧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阿弥陀佛。”方证大师口诵佛号,声如洪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老衲方证,与武当冲虚道长,及诸位武林同道,今日齐聚嵩山,乃因近来江湖多事,魔道猖獗,屡有正道同门惨遭毒手。柔水阁水如烟,及其麾下一众,手段残忍,倒行逆施,更兼勾结邪魔外道,意图颠覆武林。我少林慧明,武当清风,恒山定逸师太,皆遭其暗算,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今日召开此武林大会,便是要汇集天下英雄之力,共商除魔卫道之大计,还武林一个朗朗乾坤!”


    方证大师话音刚落,左冷禅便霍然站起,朗声道:“方证大师所言极是!柔水阁妖人,先杀我五岳剑派盟主岳师兄之子,又袭杀恒山、少林、武当同门,罪大恶极,天人共愤!我五岳剑派,愿为先锋,誓诛此獠,以慰诸位同道在天之灵!”他说得慷慨激昂,目光扫视全场,仿佛自己便是那正义的化身。


    岳不群也站起身来,一脸悲愤沉痛:“犬子惨死,岳某心痛如绞。本以为是私人恩怨,不欲牵连武林。岂料这水如烟变本加厉,竟对少林、武当、恒山等同道下此毒手!其心可诛,其行可灭!岳某不才,蒙左师兄与诸位同道抬爱,暂摄五岳盟主之位,在此立誓,必与柔水阁势不两立,不诛此魔,岳不群誓不为人!” 他说到动情处,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引得不少江湖豪客为之动容,纷纷出言附和。


    “岳先生高义!”


    “左盟主说得好!”


    “诛灭柔水阁,为死难同道报仇!”


    群情激愤,讨伐之声此起彼伏。


    水如烟和柳依依在角落冷眼旁观。岳不群的表演堪称完美,将一个丧子之痛、又以武林公义为重的君子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若非深知其底细,连水如烟都要被他骗过。


    “诸位,肃静。”冲虚道长抬手虚按,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广场渐渐安静下来,“柔水阁所为,人神共愤,自当讨伐。然讨伐之前,老道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岳先生和左盟主。”


    岳不群和左冷禅对视一眼,岳不群拱手道:“冲虚道长请讲。”


    “据闻,柔水阁崛起不过数年,虽有天武盟柳清风旧部加入,但根基尚浅。其何以敢同时得罪少林、武当、五岳剑派?其所图究竟为何?又为何每次行事,都留下如此明显之破绽,仿佛生怕旁人不知是其所为?此中是否有蹊跷?”冲虚道长目光平和,但问题却直指要害。


    此言一出,不少人露出思索之色。确实,柔水阁的行事风格,与其说是嚣张,不如说是愚蠢,处处留痕,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们干的。这不符合常理。


    岳不群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叹息道:“道长所虑,岳某也曾疑惑。然事实俱在,证据确凿,由不得人不信。至于其所图为何,岳某·大胆猜测,或许是得了某些邪魔外道的支持,自以为有恃无恐,想要在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乱中取利。其行事看似愚蠢,或许正是其狂妄自大,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之表现。”


    左冷禅接口道:“岳师兄所言甚是。魔道妖人,行事岂可以常理度之?他们越是疯狂,我等越是要同心协力,将其一举剿灭,永绝后患!”


    冲虚道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但眼中若有所思。


    定闲师太忍不住站起身,冷声道:“无论有何蹊跷,我恒山派两名弟子惨死,此仇必报!柔水阁水如烟,必须交出凶手,偿命!”


    就在场中气氛再次被导向对柔水阁同仇敌忾之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在人群中响起,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好一个‘事实俱在,证据确凿’!好一个‘乱中取利’!岳先生,左盟主,你们口口声声柔水阁是魔道,罪该万死。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勾结东厂,残害武林同道,修炼邪功,以活人炼制‘药人’,又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后方,一个相貌普通、脸色蜡黄的女子,正缓缓摘下头上斗笠,露出一张平凡却眼神锐利的脸。她身边,另一个肤色微黑的女子也除去了伪装,警惕地扫视四周。


    “什么人?在此大放厥词,污蔑岳先生和左盟主!”立刻有嵩山派弟子厉声喝道,拔出兵刃。


    岳不群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死死盯着那说话的“蜡黄脸”女子,虽然容貌陌生,但那眼神,那气质,还有刚才那手精妙的传音功夫……是水如烟!她竟然真的敢来!还当众揭穿他的秘密!


    左冷禅也是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他没想到水如烟如此大胆,竟敢混入武林大会,还当众发难!


    “妖女!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岳师兄和左某!”左冷禅厉声喝道,身形一晃,就欲出手。


    “左盟主何必着急动手?是心虚了吗?”水如烟夷然不惧,朗声道,“我是否胡言乱语,何不听我把话说完,让天下英雄评评理?还是说,左盟主和岳先生,连让人说话的胆量都没有?”


    “阿弥陀佛。”方证大师开口,声音带着一股禅定的力量,让有些骚动的广场再次安静下来,“女施主,你方才所言,事关重大,可有凭证?”


    “自然有!”水如烟从怀中取出几页纸张,高高举起,“此乃岳不群与东厂曹少钦来往密信之抄本,上有岳不群亲笔签名及华山掌门印鉴!信中提及,岳不群向东厂提供武林各派情报,换取东厂支持其铲除异己,谋夺五岳盟主之位!此外,还有岳不群暗中修炼源自‘地府’余孽之邪功‘化元夺魄大法’之线索,此功需以活人精血魂魄为引,歹毒无比!岳不群为练此功,暗中掳掠流民乞丐,送至某处秘密据点炼制‘药人’!那处据点,就在洛阳城外废弃的‘鬼矿’之中!”


    水如烟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广场上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指控惊呆了。勾结东厂?修炼邪功?炼制“药人”?这任何一条,都是武林大忌,足以让岳不群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胡说八道!妖女!你血口喷人!”岳不群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指着水如烟,手指都在颤抖,“你伪造信件,诬陷于我!诸位英雄,切莫听信这妖女胡言!她是柔水阁妖人,最擅蛊惑人心!她这是眼见阴谋败露,想要倒打一耙,混淆视听!”


    左冷禅也反应过来,厉声道:“妖女!拿几页不知从何处伪造的纸张,就想诬陷德高望重的岳先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诸位,这妖女便是柔水阁阁主水如烟!她残杀同道,证据确凿,如今又在此妖言惑众,其心可诛!大家一起上,拿下这妖女,为死难同道报仇!”


    说着,左冷禅便要带头冲上。嵩山派弟子和其他一些与华山、嵩山交好的门派,也纷纷鼓噪,就要动手。


    “且慢!”冲虚道长再次开口,身形一晃,已拦在左冷禅与水如烟之间,拂尘一摆,一股柔和而浑厚的气劲将双方隔开,“左盟主,稍安勿躁。是非曲直,总要让人把话说完。若她所言是假,自有公论;若其所言……哪怕有一分是真,此事也非同小可,关乎整个武林正道之清誉,不可不查。”


    方证大师也沉声道:“冲虚道长所言甚是。水阁主,你指控岳先生之事,关系重大。仅凭几页抄本,恐难取信于人。你可有其他证据?那‘鬼矿’炼制‘药人’之事,又从何得知?”


    水如烟知道,仅凭抄本难以彻底扳倒岳不群,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将怀疑的种子种下。她镇定自若,继续道:“抄本真伪,可请精通笔迹鉴定之前辈查验。至于‘鬼矿’之事,乃我柔水阁弟子偶然发现,内有大量被掳百姓,被以邪法炼制,生不如死!我手中,还有从‘鬼矿’中带出的一物,或许诸位高人,能识得此物来历!”


    说着,水如烟取出那块从灰袍药师身上得来的古老骨片,内力一吐,骨片平平飞向方证大师。“此物,便是在‘鬼矿’核心之处所得,其上所载,乃是一种名为‘血魄唤灵’的邪恶祭祀之术!与那地宫中所见之血池、石柱,以及岳不群所练邪功,皆出自同源!皆是上古邪宗‘九幽’余孽之手段!岳不群,你与影杀楼勾结,行此伤天害理之事,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妄称正道?你才是真正的魔头!”


    骨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方证大师伸手接住,入手温润,确是人骨,年代极为古老。他凝目看去,骨片上古老的文字和图案,让他这等高僧也眉头紧锁。他虽然不识全部文字,但那图案中描绘的祭祀场面,那门状物中扭曲的身影,以及“血”、“祭”、“门”等几个勉强可辨的古字,都透着一股邪异不详的气息。他将骨片递给身旁的冲虚道长,冲虚道长看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岳先生,此事,你作何解释?”方证大师看向岳不群,声音依旧平和,但目光已带上了审视。


    岳不群心念电转,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承认!他做出一副悲愤欲绝、深受诬陷的模样,痛心疾首道:“方证大师!冲虚道长!诸位英雄!岳某一生行得正坐得直,天地可鉴!此妖女不知从何处寻来这邪异骨片,编造出如此荒诞不经之言,诬陷于我!什么‘九幽’,什么‘血魄唤灵’,岳某闻所未闻!这分明是柔水阁与那影杀楼勾结,做下无数血案,又怕东窗事发,便想将脏水泼到岳某身上!其心可诛,其行可诛啊!”


    他转向水如烟,眼中含泪,声音颤抖:“水阁主!岳某与你何仇何怨?你杀我爱子,岳某尚未与你清算,你竟又用如此卑劣手段,毁我清誉,诬我入魔!你……你才是真正的魔头!今日,岳某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与你做个了断,以证清白!”


    说着,岳不群“锵”的一声拔出长剑,剑指水如烟,身上气势陡然攀升,竟隐隐透出一股阴冷邪异之感,虽然一闪而逝,但离得近的方证、冲虚等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左冷禅也立刻拔剑,站在岳不群身边,厉声道:“岳师兄何必与这妖女多言?拿下她,一切自然水落石出!诸位英雄,难道要坐视这妖女在此污蔑正道领袖吗?随我一起,诛杀此獠!”


    场面再次变得剑拔弩张。支持岳不群和左冷禅的人纷纷鼓噪,拔出兵刃。而一些原本中立的门派和高手,则面露犹疑,看看悲愤的岳不群,又看看镇定自若、抛出惊天指控的水如烟,一时不知该信谁。


    水如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当场扳倒岳不群,那几乎不可能。她的目的,是抛出疑点,是撕开一道口子,是将“鬼矿”和“九幽”的事情公之于众,将水搅浑!


    “证据我已给出,信与不信,诸位自行判断!”水如烟朗声道,声音传遍全场,“但我柔水阁可以立誓,我所说之言,句句属实!岳不群勾结东厂、修炼邪功、炼制‘药人’,与影杀楼这等上古邪宗余孽沆瀣一气,图谋不轨!其心可诛,其行可灭!那‘鬼矿’便在洛阳城外三十里黑风山,内有血池邪阵,囚禁无数无辜百姓!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前往查探!看看那里面,到底是柔水阁的魔窟,还是他岳不群和影杀楼的罪恶巢穴!”


    说完,水如烟对柳依依使了个眼色,两人身形同时向后急退!


    “妖女休走!”岳不群和左冷禅岂容她离开,同时厉喝,身形如电,扑向水如烟。嵩山派和华山派的弟子也纷纷呼喝着围堵上来。


    “拦住他们!”方证大师忽然开口。数名少林达摩院武僧身影闪动,结成阵势,拦在了岳不群、左冷禅等人面前。


    “方证大师!你这是何意?”左冷禅怒道。


    “阿弥陀佛。”方证大师双手合十,“是非未明,不宜妄动刀兵。水阁主所言‘鬼矿’,事关重大,老衲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前往查证。若水阁主所言是实,则岳先生清白自可证实,我武林正道亦需清理门户,铲除邪魔;若水阁主所言是虚,再行追捕不迟。此刻若混战起来,伤了和气,反倒让真正的幕后黑手看了笑话。”


    冲虚道长也捻须道:“方证大师所言有理。岳先生,左盟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水阁主指证了地点,何不派人一探究竟?若真是诬陷,届时天下英雄面前,岳先生之冤屈自可昭雪,柔水阁亦将成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此刻急于动手,反倒落人口实。”


    方证和冲虚德高望重,他们一开口,许多原本打算动手的人也迟疑了。是啊,如果岳不群真是清白的,何必怕人去查“鬼矿”?水如烟指证了具体地点,去查一下不就清楚了?


    岳不群心中大急!他当然怕人去查!“鬼矿”地宫虽然隐秘,但若真被少林、武当这等大派盯上,仔细搜查,难保不会发现端倪!更何况,地宫里现在还有“赤魇”和那些“血傀”在,万一被撞破……


    但此刻,他若强行阻止,无异于不打自招。他只能咬牙道:“方证大师,冲虚道长,非是岳某不愿让人去查,实在是此妖女诡计多端,那‘鬼矿’说不定早已被她布下陷阱,就等着我等前去,好一网打尽!此乃调虎离山,兼借刀杀人之计啊!”


    “是不是陷阱,一看便知。”定闲师太忽然冷冷开口,“我恒山派,愿与少林、武当同道,一同前往‘鬼矿’查探!若真是柔水阁污蔑,我恒山派第一个不答应!若真有蹊跷……”她没说完,但冰冷的目光扫过岳不群,意思不言而喻。


    恒山派接连遭袭,定闲师太本就对岳不群有所怀疑,此刻水如烟抛出如此具体的指控,她自然要弄个清楚。


    “我泰山派也愿往!”


    “算我青城派一个!”


    几个与华山、嵩山素有嫌隙,或本就对岳不群有所不满的门派,也纷纷出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简单的柔水阁与五岳剑派的恩怨了,而是牵扯到勾结东厂、修炼邪功、炼制“药人”这等骇人听闻的指控,关乎整个武林正道的声誉和底线,谁都不敢轻易下结论,都想去亲眼看看。


    岳不群额头见汗,他知道,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水如烟这一手,太狠了!当众抛出“鬼矿”这个具体地点,逼得他无法回避!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赤魇”那边已经处理干净,或者……能在查探队伍到达之前,将那里彻底毁灭!


    “既然诸位同道坚持,岳某问心无愧,自然同意前往查证!”岳不群强作镇定,朗声道,“但为了公允起见,查证队伍需有各派代表,且需即刻出发,以免有人做手脚!岳某愿亲自带队前往,以证清白!”


    他必须亲自去,才能“及时”发现“柔水阁布置的陷阱”,或者“意外”引发地宫自毁之类的“意外”!


    “如此甚好。”方证大师点头,“便由老衲、冲虚道长、定闲师太,及岳先生、左盟主,各带三五名弟子,一同前往‘鬼矿’查探。其余诸位英雄,还请在少林寺稍候,我等快去快回。”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由几大派首脑亲自带队,互相监督,避免任何一方做手脚。


    水如烟和柳依依,早已趁众人争论、少林武僧拦阻之机,退到了人群边缘。见计划初步成功,水如烟不再停留,对柳依依低喝一声:“走!”


    两人身形展开,如同两只轻燕,向山下疾掠而去。


    “妖女休走!”左冷禅和岳不群岂肯甘休,就要追赶。


    “左盟主,岳先生,查证‘鬼矿’要紧。”方证大师身形一晃,再次拦住去路,“若水阁主所言是虚,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若其所言是实……二位还是先想想,如何向天下英雄解释吧。”


    方证大师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左冷禅和岳不群脸色铁青,却不敢硬闯。他们知道,今天这事,已经被水如烟搅乱了。当务之急,不是追杀水如烟,而是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鬼矿”查探。


    水如烟和柳依依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少室山茂密的林木之中。按照预定路线,与接应的癸七等人汇合,迅速撤离。


    马车上,柳依依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刚才真是太险了!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若是偏袒岳不群,我们恐怕难以脱身。”


    水如烟卸去易容,露出本来清冷的面容,眼中却并无多少轻松:“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是真正的有道之士,他们或许不会完全相信我们,但岳不群的疑点太多,他们必须查证。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唯一的生机。现在,种子已经种下,就看‘鬼矿’那边,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阁主,您说岳不群会不会在查证队伍到达前,毁掉‘鬼矿’证据?”柳依依问。


    “他一定会尝试。”水如烟冷笑,“但那么大一个地宫,那么多血池、‘药人’,岂是说毁就能毁得干干净净的?只要留下一丝痕迹,就够他喝一壶的。更何况,影杀楼的人还在里面,他们会乖乖听话,任由岳不群毁掉他们的心血吗?我倒是期待,查证队伍和影杀楼的人撞个正着,那才有趣。”


    柳依依想到那个场面,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又担忧道:“那癸三他们呢?昆仑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水如烟望向西方,目光悠远:“癸三办事稳妥,应该已有进展。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立刻赶回洛阳附近,密切关注‘鬼矿’那边的动静,同时准备好下一步。岳不群和影杀楼,不会善罢甘休的。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马车疾驰,扬起一路烟尘。嵩山少林寺前的喧嚣和猜疑,才刚刚发酵。而一场针对“鬼矿”的查证,即将拉开序幕,将更多的黑暗和阴谋,暴露在阳光之下。


    水如烟知道,她抢先一步,在武林大会上撕开了口子。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岳不群和影杀楼的反扑,必将更加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