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处,那幽冥鬼火凝聚的惨白巨手,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粉碎万物的威势,眼看就要把凌尘连同他身后昏迷的白灵一起攥成齑粉!高坡之上,空气都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成了黏稠的糖浆,每一息都充斥着死亡的沉重。
释永信那身僧袍早就被冷汗和灰土糊得看不出本色,小眼睛瞪得溜圆,眼瞅着那鬼爪就要拍下来,他喉咙里那声变了调的“快躲”就卡在嗓子眼,噎得他直翻白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鬼门关口!
“吼!”
一声震天撼地、仿佛从地心深处炸出来的龙吟,跟憋了八百年似的,猛地从裂谷底下那锅翻腾的幽冥鬼火里蹦出来了!
这声音,霸道!不讲理!
那本来凶焰滔天、抓向凌尘的惨白鬼手,被这声龙吟正面硬刚,就像是烧红的铁块被人“滋啦”一下摁进了冰水里,肉眼可见地猛地一哆嗦!组成巨手的幽蓝火焰剧烈动荡、扭曲、溃散!原本凝实的指节像是被狂风吹过的沙雕,瞬间崩散了大半!剩下那点蔫头耷脑的火焰,也跟被抽了筋似的,软趴趴地缩了回去,消失在深不见底的裂谷黑暗里,只留下一股子呛人的硫磺和焦糊味在空气里飘荡。
高坡上,那股子能冻碎骨头的阴寒和死亡压力,就像被戳破的皮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侥幸没被鬼手拍扁的守军和刚冲上来的和尚、道士们,一个个跟刚从阎王殿门口溜达一圈回来似的,齐齐腿一软,“噗通”、“哎哟”声此起彼伏,摔了一地。
释永信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压得屁股底下的石头都“嘎吱”一声惨叫。他大口喘着粗气,胖手哆哆嗦嗦地拍着胸口,汗珠子顺着光溜溜的脑门小溪似的往下淌:“无量个他奶奶的寿佛!吓死胖爷我了!老黎头!你这破盘子,关键时候,硬啊!” 他抬起沾满泥的胖手,冲着还盘膝坐地、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贼亮的黎老,竖了个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大拇指。
黎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面前那光芒黯淡的罗盘,没好气地哼道:“闭嘴吧胖和尚!要不是你跑得慢拖后腿,老道我至于这么拼命?差点抽干!” 话虽这么说,他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翘,显然对自己这手“借火打火”相当满意。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在高坡上蔓延开两个呼吸,一股子更沉、更压抑的气息猛地从裂谷里压了上来,比刚才那鬼手还让人头皮发麻!
先前那幽冥鬼火被地龙火煞引动反噬,虽然巨手被打散了,但火势看着反而更邪乎了!幽蓝的火焰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跟地沟油熬出来的毒瘴似的,咕嘟咕嘟冒着泡,火焰里那些扭曲嘶嚎的鬼影子,叫得更惨了,简直就是在耳朵边上拿指甲刮黑板,听得人牙酸心颤!
这还不算完!裂谷周围这片大地,刚刚经历过地龙翻身,本来就残魂遍地,怨气冲天。现在被这邪火上涌一熏,出事了!肉眼可见的,数不清的、半透明的人影、兽影、甚至还有扭曲模糊的兵器影子,嗡嗡嗡地就从地下、从尸体堆里、从烧焦的泥土里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跟开了锅的蚂蚁窝一样!
这些玩意儿,全是死在这片战场上的亡魂!个个眼睛通红,不是哭就是嚎,要不就发出野兽似的低吼,满满的都是冲天的怨气和不甘心!它们被那墨绿色的鬼火吸引,又本能地朝着空中那点唯一还算“清净亮堂”的地方,也就是还活着的守军和释永信他们这边——疯狂地涌过来!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整个战场瞬间从惨烈的人间地狱,变成了真正的百鬼夜行!
“我的亲娘咧!”一个刚缓过劲的小兵,看着眼前这遮天蔽日的鬼影扑过来,裤裆一热,一泡热尿直接就滋在冰冷的盔甲里了,带着哭腔喊:“这他妈死了还不消停!比活着的时候还能闹腾啊!”
守关大将也是个硬汉子,这会也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都在抖,声音发干:“这鬼火邪性!它在引魂聚煞!这要是成了气候,整个边关都得变成鬼域!”
就在所有活人都被这无边无际的鬼影吓得头皮发麻、腿肚子转筋的时候,高坡另一侧,突然亮起一片柔和又坚定的金光!
“阿弥陀你大爷的佛!” 释永信那胖得流油的身躯此刻异常灵活,“噌”一下就从地上弹了起来,跟个大号弹簧似的。他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后怕瞬间被一种“舍我其谁”的豪横取代,但细看,那豪横底下还藏着一丝肉疼。
“放血放血!都别愣着!干活了!胖爷我养你们这帮秃驴,就是为了今天这顿大活儿!” 释永信扯着嗓子,声如洪钟,震得坡上碎石都扑簌簌往下掉。他一边吼,一边麻利地从自己那件油腻腻、脏兮兮的百衲衣深处,哆哆嗦嗦地掏出个东西来。
那玩意儿看着跟个金疙瘩似的,方方正正,个头不大,却压得释永信那胖手都往下沉了沉。正是佛门圣物,往生金印!
他把金印往空中一抛,那小金印儿“嗡”的一声轻鸣,悬停在半空,滴溜溜旋转起来,瞬间绽放出万道柔和却坚韧的金光,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硬生生顶住了汹涌扑来的阴寒鬼气,暂时将高坡护住。
“永智!永空!永明!都别装死了!带人给胖爷我结阵!” 释永信没空看金印显灵,转身对着坡下吼得唾沫横飞,“往生弥陀阵!是时候拿出真本事了!别让对面看扁了咱家!”
坡下那片还算平坦的乱石地上,早就黑压压站了三千来号人。全是释永信从烂柯山鼓捣来的“精英”僧兵!这帮人,那叫一个画风清奇:有的一脸横肉,光头上顶着戒疤,胳膊上能跑马,腰里却别着大酒葫芦;有的精瘦干练,眼神锐利,手里捻着佛珠,背上还挎着方便铲;更有几个,看着贼眉鼠眼,缩在队伍后头,东张西望,一脸“这活儿太危险想溜号”的表情。
带头的三个大和尚,正是被点了名的永智、永空、永明。永智是个黑脸大汉,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吼道:“方丈放心!兄弟们早憋坏了!小的们!光头亮了没?袈裟穿正了没?给咱家烂柯山长长脸!别让那帮死鬼小瞧了咱!”
“长脸!长脸!” 三千僧兵齐声大吼,声浪震天,反倒把对面鬼哭狼嚎的声音给压下去一截。虽然一个个站得歪七扭八,有点人手里攥着没啃完的鸡腿,有人还在偷偷挠屁股,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彪悍劲儿倒是实打实的。
随着永智等几个长老级和尚开始掐诀念咒,丝丝缕缕的金色佛光从他们身上亮起,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唵!嘛!尼!叭!弥!吽!” 低沉而肃穆的六字真言开始从每个僧兵口中吐出,最初还稀稀拉拉,夹杂着某个和尚因为咬字不清“噗嗤”一下放了个屁的笑声。
但很快!随着真言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洪亮,那三千僧兵脚下,缓缓亮起一个无比巨大、极其复杂的金色梵文法阵!法阵的核心,正是半空中那尊悬浮旋转、金辉万丈的往生金印!
柔和但坚韧的金光彻底取代了天空的灰暗。无数个金色的“卍”字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光罩上游走闪烁,庄严肃穆的诵经声汇聚在一起,如同开闸的洪流,化作无形的金色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怨魂冲刷过去!
“嗡,嘛,呢,叭,咪,吽。”
佛光普照,梵音如潮!
那景象,没法形容!就像烧红的铁块捅进了滚烫的牛油!那看似无边无际、遮天蔽日的怨魂大军,一碰到这纯粹的金色光芒和蕴含无上度化之力的经文声浪,瞬间起了变化!
最前面那些冲得最凶、怨气最重的厉鬼,被金光一照,如同被丢进浓硫酸,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浑身冒出滚滚黑烟,形体迅速变得透明、稀薄!
而后面那些怨气稍浅、只是被本能驱使的残魂,被那宏大、慈悲、充满安宁意味的梵音包裹,眼中挣扎迷茫的血色开始褪去,脸上狰狞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释然,甚至有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活人时的平和笑容。
它们不再嘶吼扑咬,而是停滞在半空,沐浴在金光之中,随着那悠扬宏大的梵音旋律,整个魂体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纯净,最后化作一缕缕温暖的白光,如同漫天的萤火,又如同无数道升腾的星屑光带,在金色佛光的引导下,挣脱了裂谷邪火的束缚,盘旋着,缓缓向着那片被净化得澄澈无比的天空升去!
战场上的喧嚣、厮杀、惨嚎、还有那墨绿鬼火的嘶嘶声,仿佛都被这宏大慈悲的梵音压了下去。刚刚还如同鬼域的地狱景象,此刻竟被一种神圣、肃穆、安宁的氛围取代。无数升腾的白光,如同连接天地的桥梁,无声诉说着超脱。
无数守军士兵看得呆住了。有人下意识放下了染血的刀,有人拄着长矛,望着天空中那数不清的、缓缓飞升的纯净光点,眼眶竟不知不觉湿润了。纵然是铁血悍将,此刻心头也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阿弥陀佛。”守关大将喃喃自语,紧绷的神经第一次松弛下来,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奇异的平静涌上心头。他看向高坡上那个肥胖却宝相庄严的身影,第一次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不靠谱的胖和尚,还真有点真本事!
释永信端坐高坡之巅,宝相那叫一个庄严!金刚怒目?不,他这会儿表情管理绝对满分,低眉垂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悲天悯人的范儿,活脱脱一尊行走的弥勒。那往生金印悬在他顶门,金光万丈,衬得他那光脑门都跟镀了层金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三千僧兵在他身后围着,盘腿坐得跟复制粘贴似的,齐齐诵经,声音洪亮又整齐,汇成一股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的金色声浪。
“看!方丈他老人家!真佛降世啊!” 有没见过世面的小兵激动得直哆嗦,指着高坡就想跪下磕头。
“乖乖,烂柯山这胖和尚真神了!” 另一个老兵油子也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连向来眼高于顶的黎老,都捻着胡子,眼神复杂地看着那片金光,低声嘟囔:“这胖贼秃,平日里藏得够深,这手‘往生弥陀阵’,没几十年的水磨功夫,榨干他也摆不出来!”
释永信听着下面隐隐传来的议论,心里那叫一个美!小得意顺着每个毛孔往外冒。他努力憋着笑,嘴角抽搐着维持那副悲悯相,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这一仗打完,得敲多少香油钱才能回本,这帮臭小子的袈裟得换新了吧?庙里的金身也该刷层漆了?啧,开销大啊!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突然!
“咯,咯咯咯。”
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刺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不是战场上的金铁交鸣,也不是风雷呼啸,更像是…某种坚硬的、非金非玉的链条,在极其缓慢地绷紧、摩擦!
声音,来自头顶那片被佛光净化得近乎琉璃般纯净的天空!
释永信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小得意瞬间冻结,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抬起头,光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向上方!
只见,在那无数纯净魂光正在升腾的区域,虚空,像一块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玻璃!一道道漆黑、深邃、散发着绝对死寂和极寒气息的巨大裂痕,“咔嚓咔嚓”凭空出现!裂缝深处,是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宇宙最冰冷的深渊!
更骇人的是,从那漆黑裂隙的深处,猛地探出几十条成人手臂粗的玩意儿!那材质非金非铁,非木非骨,黑沉沉,上面刻满了无数扭曲、痛苦、仿佛在无声哀嚎的鬼脸符纹!每一根链条都散发着浓烈到实质化、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恐怖阴气!这阴气,跟之前裂谷里的幽冥鬼火完全不同,它更纯粹,更冰冷,带着一种绝对规则、不可违逆的恐怖意志!
“哗啦啦啦!”
几十条诡异的鬼脸锁链,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霸道,如同捕食的毒蟒,猛地从虚空中窜出!目标根本就不是地上那些残魂怨鬼!其中最大的几条,带着破空尖啸,直扑高坡顶端目标,正是佛光最盛处的释永信!还有几条稍小些的,也如同长了眼睛,狠辣刁钻地射向盘坐在地、主持阵法的三大长老永智、永空、永明!
“卧槽!!!!” 释永信那副悲天悯人的假面瞬间碎了一地!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他怪叫一声,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脑袋一缩,大肚皮猛地一吸,整个人愣是原地矮了半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兜头套来的鬼链!
可他身后那帮结阵的僧兵就没这么好运了!锁链太快太狠!刚被佛光净化得有点飘的僧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啊!”
“方丈救命!” “呃啊!”
几声沉闷的穿刺声和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只见三条稍细些的鬼脸锁链,如同闪电般洞穿了永智、永空、永明三位长老盘坐的身影!链头穿胸而出,带起一蓬蓬金色的、带着佛光的血液!那血液溅在黑色的锁链上,“嗤嗤”作响,冒出刺鼻的青烟,却根本无法阻止锁链的去势!
三位长老身体巨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如同金纸!主持阵法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干,那覆盖战场的庞大金色光罩猛地剧烈摇曳,光芒急剧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随着三位长老重伤,整个阵法的运转瞬间停滞,无数经文金光碎裂消散,那些还在升腾的纯净魂光没了指引,顿时变得混乱、迷茫,在空中乱窜!
混乱中,一条更加粗大、鬼脸符纹狰狞到极点的锁链,如同地狱毒龙,带着被三位长老佛血灼烧后的“嘶嘶”怒鸣,放弃了已经半残的三人,再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朝着刚才躲过一击的释永信卷来!
锁链未至,那股绝对冻结、绝对禁锢的规则意志已经降临!释永信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万载玄冰里,连思维都被冻得凝滞!他下意识地想催动往生金印,但金印的光芒在那鬼链的压制下竟变得极其黯淡!他肥胖的身体动作变得无比迟缓,眼睁睁看着那缠绕着无数哀嚎鬼脸的冰冷锁链,如同死神的套索,带着冰冷的、令人绝望的触感,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他粗短的脖子!
“呃!”
锁链瞬间收紧!冰冷刺骨、仿佛能直接冻结灵魂的力量,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释永信的脑袋!脖子上那圈肥肉被勒得深陷进去,脖子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甚至包括那辛苦修持、平时用来唬人的磅礴佛力,都被这鬼链子疯狂抽取!无数细碎的、怨毒的、来自幽冥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锁链狠狠灌进他的识海!那是被他强行“超度”的亿万亡魂残留的滔天怨恨和不甘规则被打破的愤怒!
痛!难以言喻的痛苦!身体的、灵魂的!仿佛被人活生生剥皮抽筋、拆骨吸髓!
“咳,咳和,他奶奶的。”释永信眼球暴突,布满血丝,张大嘴巴拼命吸气,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脸憋得跟个紫茄子似的。他感觉自己正被拖向一个无底寒渊,意识在迅速沉沦、模糊。
“方丈!!” “师父!!” 下方,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假象中的僧兵们全都炸了锅!永智等三位长老重伤倒地,口吐金血,生死不知。而方丈他们那肥头大耳、贪财好酒、总没个正形却让他们打心底佩服的方丈,竟然被那诡异的鬼链子勒住了脖子吊了起来!
“天杀的!那是啥玩意儿!放开方丈!”一个光头壮汉僧兵目眦欲裂,抄起方便铲就往上冲。
“不行!不能硬来!那链子邪门!碰不得!”旁边有机灵的赶紧死死抱住他,声音都在抖。
“是地府鬼差!是勾魂锁链!” 小和尚中有人读过佛经记载,失声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