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
星泉话音未落，人已冲出。
楚冰云、白灵、龙灵儿紧随其后。释永信与老战士对视一眼，留下部分人手照看伤员，也带人跟上。
波动太微弱了。
若非地心精魄的共鸣指引，加上星泉对阵法的超凡感知，在这充斥着古老异族法则痕迹的浮岛上，根本无从察觉。
众人绕过祭祀平台，来到浮岛边缘。
眼前是交织如网的暗金色法则锁链，构成浮岛的外壁，锁链之外便是翻涌的混沌气。
波动，就从锁链墙壁的某处传来。
“隐藏得很好。”星泉指尖泛起星光，轻轻拂过锁链表面。纹路如水波般荡开，露出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利用了浮岛自身的法则结构进行遮蔽，手法……很熟悉。”
他用力一推。
无声无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向内滑开。
寒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由法则锁链自然围拢形成的密闭空间，不过丈许见方。
中央，一座微型的、近乎透明的阵法正在缓缓运转，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
阵法核心，一个人盘膝而坐，低垂着头，长发披散，覆盖了面容。
他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寂灭。
但那一身残破却依稀可辨的玄门道袍，以及阵法中流转的、众人无比熟悉的昆仑山一脉的纯正灵力……
“张……云逍道长？！”
白灵失声惊呼，抢步上前。
楚冰云瞳孔骤缩。龙灵儿也倒吸一口凉气。
星泉迅速检查阵法，脸色凝重：“是昆仑秘传的‘龟息封灵阵’。他在遭受无法承受的重创后，主动将最后的力量与神魂封印，陷入最深沉的假死沉睡，延缓生机流逝。但阵法力量即将耗尽……最多再有一两个时辰。”
他看向张云逍的身体，声音低沉：“而且，他的伤……极重。肉身近乎崩溃，经脉寸断，紫府气海千疮百孔，神魂也受到严重侵蚀。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救他。”楚冰云斩钉截铁。
“需要大量精纯生机，修复肉身根基。需要稳定神魂，防止其消散。”星泉看向白灵和龙灵儿，“白灵姑娘的生命灵力，龙姑娘的海族安魂秘术，是关键。”
“我来。”白灵毫不犹豫，跪坐在阵法旁，双手虚按。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缓缓注入张云逍冰封的身体。
冰霜开始融化。
露出的皮肤布满可怕的裂痕，像是被打碎的瓷器，透出内部黯淡的金光——那是金丹濒临破碎的征兆。
龙灵儿并指如剑，点在张云逍眉心。口中吟唱起古老、空灵的海族歌谣，淡蓝色的光晕如潮水般荡漾开来，笼罩他的头颅，一丝丝渗入。
“其他人，将自身最平和的灵力缓缓渡给我，我来转化引导。”星泉沉声道，双手结印，成为灵力中转与调和的核心。
楚冰云、释永信、老战士等人立刻围坐，伸出援手。
精纯的灵力流汇入星泉体内，经他梳理调和，化作最温和的滋养之力，配合着白灵的生命灵力，一点点修复那些可怕的创伤。
过程缓慢而艰难。
张云逍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着力量，却反应微弱。
时间一点点过去。
狭小空间内，只有灵力流淌的微光与海族安魂歌谣的低吟。
一个时辰。
白灵额头见汗，脸色发白。龙灵儿的吟唱也带上了疲惫。
终于——
张云逍覆盖冰霜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覆盖面容的长发滑向两侧。
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消瘦得脱了形，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清俊轮廓的脸。
睫毛上的冰晶碎裂。
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沉睡了千万年。
渐渐地，焦距凝聚。
他看到了眼前满头大汗、神色关切的众人。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急，慢慢来。”白灵柔声道，生命灵力持续输入。
张云逍喉结滚动，试了几次，终于吐出极其沙哑、破碎的音节：
“是……你们……”
“太好了……还……活着……”
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伤成这样？”楚冰云连声问道，语气急促。
张云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是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他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外界……完了……”
“昆仑……陷落……我离开时……护山大阵已破……掌门师兄……与众长老……决意与祖庭共存亡……送我……携部分核心传承……突围……”
“中原……江南……北疆……东海……烽火遍地……‘清理’降临的密度与强度……暴增……无数宗门、国度……一夜之间……化为死寂绝域……”
“我奉掌门之命……联络残存力量……试图在西部……构建最后防线……但……地脉……被大规模污染、抽干……”
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淤血。
白灵赶紧加大灵力输入。
缓了片刻，张云逍继续道，声音带着刻骨的自责与痛苦：
“我……找到一处尚未完全枯竭的祖脉节点……想强行接引……为防线争取时间……但……‘清理’的力量……已侵蚀地脉深处……我遭遇反噬……又被突然爆发的混沌乱流卷走……”
“醒来时……就在这浮岛边缘……重伤濒死……只能……布阵封印己身……等待……或许永远等不到的……渺茫生机……”
他看向星泉，又看看楚冰云，眼中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你们……竟真的……走到了这里……找到了……这处‘缝隙’……”
“缝隙？”星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是……”张云逍喘息着，“我虽重伤昏迷……但封印前……感知到……此地……混沌气海的扰动……‘清理’力量的渗透……远低于外界……甚至低于……我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
“这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或者……某种‘屏障’的背面……”
他目光扫过这狭小的空间，看向门外：“这座浮岛……很古老……有非人之力残留……或许……正因如此……它……干扰了‘清理’的……全面覆盖……”
“这里……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所在……”
信息量巨大。
外界全面溃败，昆仑陷落，生灵涂炭。
而这混沌气海深处的古老浮岛，竟是“清理”影响最弱的“缝隙”。
绝望与希望，以最残酷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众人沉默，消化着这血腥的真相。
张云逍再次闭上眼睛，声音低不可闻：
“给我……一点时间……龟息阵延缓了伤势……你们的救治……稳住了根基……我需运转昆仑秘法……重塑金丹脉络……至少……恢复部分战力……”
“不能……拖累你们……”
“接下来的路……恐怕……更难……”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气息沉入体内，开始艰难地引导体内残存与新注入的灵力，进行最危险的自我修复。
楚冰云缓缓站起，看向门外浮岛中心那古老的祭祀平台，又看向浮岛外永恒翻涌的混沌。
她的手，握紧了剑柄。
指节发白。
“休息。救治伤员。等他恢复。”
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后，我们去看看，那所谓的‘祖源核心’，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