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 第276章 沉默的讹诈
    初冬的黄土高原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花密集地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覆盖了西安城外的农田、公路和连绵不绝的厂房屋顶。


    西北兵工厂第三分厂的试验区内,新建起了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这里是刚刚挂牌成立的西北应用物理与弹道学实验室。那些通过秘密专列从上海、杭州逃亡而来的学者,在经过短暂的安置后,已经全面投入到了大西北的军工研发体系中。


    一楼的重型弹道测试大厅里,原上海交通大学物理系主任吴教授,穿着一件政务院配发的厚实羊皮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栽绒帽子,正站在一台庞大的钢铁仪器前。他的手里拿着一块秒表,鼻梁上的眼镜因为呼吸的白气而蒙上了一层水雾。


    吴教授的身旁,站着兵工厂的八级钳工赵师傅,以及几名穿着工装的年轻技术员。


    “赵师傅,这台弹道摆的水平轴承,公差控制在多少?”吴教授用一块干布擦去眼镜上的水雾,指着面前这台用于测试炮弹初速和动能的重型设备。


    “吴教授。”赵师傅摘下沾满机油的帆布手套,粗糙的手指在钢铁轴承的边缘摸了摸,“按照您给的图纸,主轴是用包头运来的高碳钢车出来的。轴承滚珠经过了三道手工研磨。游标卡尺测过,跳动误差不超过万分之三毫米。摆臂的摩擦阻力已经降到了最低。”


    吴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在上海的实验室里,一直想搭建一台高精度的重型弹道摆,用来研究穿甲弹在撞击瞬间的动能损失。但受限于上海本地机床的加工精度和资金短缺,这个计划一直停留在图纸上。


    到了西安,他把图纸交给了兵工厂。仅仅用了五天时间,大西北的工人们就用粗犷但精确的纯手工刮研技艺,把这台重达两吨的测试设备硬生生地造了出来。


    “装填八十五毫米钨芯穿甲弹测试模型。”吴教授下达指令。


    几名技术员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将一枚没有装填火药、重量与实弹完全一致的穿甲弹模型,固定在弹道摆前方的气动发射管内。


    “压力设定为一百二十个大气压。准备释放。”


    吴教授后退两步,站在安全挡板后方。


    “放!”


    气动阀门开启,发出一声短促的爆响。穿甲弹模型被高压气体推出,狠狠地撞击在悬挂着的三吨重钢制摆锤上。


    “当——!”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摆锤受到动能冲击,向后方荡起。连接在摆锤轴心上的指针,在刻度盘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读数上。


    技术员迅速跑过去,记录下指针的读数,同时查看摆锤前方那块作为靶标的均质钢板的凹陷深度。


    “最大摆角十四点五度。钢板侵彻深度四十二毫米。”技术员大声报出数据。


    吴教授走到旁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代入公式进行复杂的微积分计算。黑板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五分钟后,吴教授放下粉笔。


    “根据动能守恒定律和空气阻力系数推算,目前生产的八十五毫米穿甲弹,在八百米距离上的存速偏低。弹头的风帽设计存在空气动力学缺陷,导致飞行过程中的动能衰减超过了百分之十二。”


    吴教授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周天养。


    “周总工,弹头的风帽弧度需要修改。我计算出了一个阻力更小的抛物线方程。如果按照这个新的弧度进行车削,穿甲弹在八百米距离上的穿透力,至少还能提高八毫米。”


    周天养看着黑板上的那些公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在此之前,大西北的炮弹设计更多是依靠逆向仿制和不断的实弹试错。有了这些顶尖物理学家的理论支撑,兵工厂的研发直接跳过了漫长的试错阶段,进入了精确的数据建模时代。


    “我马上让模具车间按照新的方程重新开模。”周天养立刻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还有。”吴教授指着弹体后方,“药筒内部的发射药装填密度不均匀,导致膛压存在波动。我需要化工厂提供一份最新的硝化棉燃烧速率曲线图。我要重新设计药管的排列方式,保证每一次击发,初速误差不超过每秒两米。”


    “没问题,下午我就让人把资料送过来。”


    这就是人才北上带来的直观改变。知识分子的理论素养与西北工人的执行力完美结合。


    而此时。


    在距离西安一千五百公里外的渤海湾。


    这里的冬天,海水呈现出一种冰冷刺骨的铅灰色。海风卷起白色的浪头,狠狠地砸在海面上。


    三艘悬挂着日本海军膏药旗的驱逐舰,正呈扇形编队,在长山列岛以东的海域缓慢游弋。


    领头的吹雪号驱逐舰舰桥上。


    日本海军第二舰队第十一驱逐队司令官,大佐山口,正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海面。他的脸色铁青,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声呐室有报告吗?”山口大佐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地问。


    “报告司令官,声呐兵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水下声音。只有海浪的底噪。”副官立正回答。


    山口大佐咬了咬牙,一拳砸在舰桥的护栏上。


    睦月号驱逐舰在例行巡航中神秘失联,最初,海军部以为睦月号是遭遇了罕见的风暴,或者是锅炉发生了意外爆炸。但随着失联时间越来越长,无线电呼叫没有任何回应,东京大本营终于感到了恐慌。


    一艘排水量一千三百吨的主力驱逐舰,不可能在风平浪静的渤海湾凭空消失。


    第二舰队立刻派出了由三艘驱逐舰和两艘扫雷艇组成的庞大搜救编队,在睦月号最后一次发报的海域进行拉网式的搜索。


    “右舷瞭望哨报告!两点钟方向,发现海面有大面积油污!”


    扩音器里突然传来瞭望兵嘶哑的喊声。


    山口大佐精神一振,立刻举起望远镜顺着方向看去。


    在距离军舰大约两海里的海面上,确实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呈现出彩虹反光的黑色重油。随着海浪的起伏,这片油污带绵延了数公里长。


    “右满舵!航速十节,向油污海域靠近!全体人员甲板待命,准备打捞!”山口大佐大声下令。


    驱逐舰破开海浪,驶入那片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污区。


    海面上漂浮的不仅是重油。


    随着军舰的靠近,水兵们在油污中看到了破碎的木板、被烧得焦黑的救生圈残骸,甚至还有几件残破的日本海军水手服。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这片海域的温度太低,落水的人如果不能在半小时内被救起,就会因为失温而沉入海底。


    “放下工作艇!把那些碎片捞上来!”


    几艘挂着舷外机的木制工作艇被放到海面上。日本水兵拿着长长的带钩竹竿,在冰冷的海水中打捞着一切看起来有价值的残骸。


    半个小时后。


    一块重达几十公斤的扭曲钢板,被起重机吊上了吹雪号的后甲板。


    山口大佐带着舰上的轮机长和损管军官,快步走到这块钢板前。


    钢板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油污和燃烧后的灰烬。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暴力的撕裂状。


    轮机长戴着手套,蹲下身子,用刮刀刮去钢板表面的油污,露出底下的金属本色。他仔细观察着钢板撕裂处的纹理,又拿出卷尺测量了钢板的厚度和弧度。


    过了十分钟,轮机长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大佐阁下。”轮机长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块钢板……是睦月号左舷轮机舱外侧的水线装甲板。上面的钢印编号可以确认。”


    “我看出来了。它是怎么脱落的?是触礁吗?还是锅炉爆炸?”山口大佐盯着那块变形的钢铁。


    “不是触礁。触礁的摩擦痕迹是长条状的划痕。”轮机长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钢板边缘那种向内凹陷、并且呈现出锯齿状断裂的断口。


    “也不是内部的锅炉爆炸。如果内部爆炸,钢板的边缘应该是向外翻卷的。”


    轮机长咽了一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让所有在场日本海军军官感到胆寒的结论。


    “这块钢板,承受了来自外部、水线以下极近距离的巨大爆炸冲击。”


    “炸药当量至少在两百公斤以上。爆炸产生的高温甚至让装甲板的局部发生了金属熔融现象。”


    轮机长看着山口大佐。


    “大佐阁下,这是鱼雷。重型热动力鱼雷。只有鱼雷,才能在瞬间造成这种级别的剪切力撕裂,直接把‘睦月’号的龙骨炸断。”


    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风吹过舰船索具的呼啸声。


    鱼雷。


    这两个字意味着,睦月号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一场蓄谋已久的军事打击。


    “这不可能!”山口大佐一把揪住轮机长的衣领,大声咆哮,“支那人的海军只有几艘在长江里跑的破旧炮艇!他们连一艘像样的鱼雷艇都没有!更没有潜水艇!哪里来的鱼雷!”


    轮机长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山口大佐摇晃。


    “大佐阁下。证据就在眼前。除非渤海湾里长出了会喷炸药的海怪。否则,就是有一艘我们看不见的潜水艇,在我们的防区里,击沉了帝国的主力战舰。”


    山口大佐松开手。他退后两步,看着那块冰冷的钢板。


    恐惧,一种对未知敌人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了这名日本海军军官的心脏。


    如果渤海湾里真的隐藏着敌人的潜艇,那么他们现在这支搜救编队,就等同于是在雷区里裸奔的活靶子。


    “立刻向东京大本营发报。”山口大佐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傲慢。


    “发现睦月号残骸。确认为鱼雷击沉。渤海海域极度危险。请求舰队立刻撤离。”


    当天深夜。日本东京。海军省大楼。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海军大臣大角岑生坐在长桌的顶端,手里拿着刚刚从第二舰队发回来的绝密电报。电报里详细描述了残骸打捞的经过和轮机长的鉴定结论。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日本海军的高级将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诸位。我们的睦月号,沉在了渤海湾。全舰一百五十名帝国军人,无一生还。”大角岑生放下电报,声音沉痛。


    “鱼雷。这是支那人的袭击吗?”一名中将皱着眉头问。


    “支那没有潜艇。他们南京政府的那几艘老式巡洋舰,现在还停在江阴的码头里生锈。至于那个李枭……”


    大角岑生冷哼了一声。


    “我们的情报人员传回的消息是,他们弄了一帮老头子,在黄土高原上用木头搭潜艇模型。这种土杂牌军阀,就算有钱买到鱼雷,他们有能下水的潜水艇来发射吗?”


    “那会是谁?”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名负责情报搜集的少将站了起来,走到远东地图前。


    “大臣阁下。如果排除支那人的可能性。在远东地区,有能力,也有动机在渤海湾部署潜艇的。只有一个国家。”


    少将的手指指向了地图的东北方——海参崴。


    “苏俄太平洋舰队。”


    少将的分析掷地有声:“苏俄一直在远东扩张。他们对大日本帝国占领满洲感到极度不安。上个月,我们在中东铁路的护路队,和苏俄的边防军发生过小规模的交火。”


    “苏俄在海参崴部署了多艘狗鱼级和列宁级潜艇。这些潜艇完全有能力潜入渤海湾。他们击沉‘睦月’号,是对帝国在满洲扩张的一种武力警告。”


    听到这个分析,在场的日本海军将领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对手是苏联的太平洋舰队,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教训中国军阀的局部冲突,而是两个列强之间可能爆发全面海战的前奏。


    日本海军虽然强大,但目前的战略重心是针对太平洋上的美国舰队。如果在此时与苏联在黄海和日本海全面开战,日本的后勤和造舰能力将面临极大的考验。


    “不管是谁干的,帝国海军绝不能咽下这口气!”一名激进的少将拍着桌子喊道,“必须向莫斯科提出强烈抗议!同时增派舰队进入渤海进行反潜搜索!”


    “愚蠢!”大角岑生喝止了那名少将。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苏俄的潜艇干的。只有一块破钢板。如果在渤海湾大举反潜,一旦和苏俄的潜艇发生摩擦,战争的规模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大角岑生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吃了一个巨大的闷亏,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抓到。


    “向南京国民政府施压。”大角岑生最终下达了决定。


    “渤海是支那的内海。睦月号是在他们的领海内沉没的。不管是谁干的,他们都有责任。”


    “让驻华公使去南京。向他们提出严重的抗议。要求支那政府立刻查明真相,否则帝国海军将采取一切必要的报复手段。”


    “同时。”大角岑生看向舰队参谋长。


    “命令第二舰队,停止在渤海湾深处的巡逻。巡航线向后撤退至旅顺到威海卫一线的黄海海域。在没有查明水下威胁之前,帝国的主力舰艇不能在雷区里冒险。”


    日本海军,这个在远东横行霸道的庞然大物,在面对未知的深海恐惧时,被迫做出了战术上的退让。


    十二月十日。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


    日本驻华公使带着两名武官,满脸怒气地冲进了外交部长办公室。


    “抗议!大日本帝国向贵国提出最严重的抗议!”日本公使将一份照会拍在桌子上。


    “帝国的军舰在渤海进行和平巡航时,遭到了未知水下武器的袭击!军舰沉没,人员玉碎!你们国民政府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南京外交部的官员们一头雾水。


    “公使先生,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国海军目前都在长江水域布防。渤海湾根本没有我国的作战舰艇,更别提潜水艇了。”一名外交官员试图解释。


    “我不管是谁干的!事情发生在你们的领海!如果你们不能在三天内交出凶手,帝国海军将炮轰你们的沿海城市!”日本公使留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


    南京政府的高层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他们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蒋介石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脸色铁青。


    “查!到底是谁干的?是苏联人,还是李枭?”蒋介石对着军统局长戴笠发火。


    戴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汇报。


    “委员长,我们在天津的特工一直在监视西北的那个修船厂。他们确实在里面搞工程,但没有发现任何军舰下水的迹象。而且李枭在内陆,根本造不出潜艇。据我们在满洲的情报,苏联最近在海参崴的舰队调动确实很频繁。”


    “又是苏联人在搞鬼!”蒋介石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想在远东挑起中日战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在各方的猜忌和恐慌中。


    西安,西北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李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宋哲武和林安站在办公桌前。


    桌子上放着几份从南京和天津截获的情报抄件。


    “委员长,日本人已经认定是苏联的潜艇干的。他们把巡逻线撤回了黄海。南京那边也在替我们背黑锅,到处向苏联方面抗议。”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睦月”号沉没的消息刚传出来时,他还有些担心日本人会不顾一切地对西北进行报复。但现在看来,未知带来的恐惧,比已知的敌人更可怕。


    李枭拿起那份关于日本海军撤退路线的情报。


    “他们退了,海路就通了。”


    李枭看着林安。


    “林安,交给你一个任务。把这滩水,搅得更浑一点。”


    李枭拿出一份空白的信笺纸。


    “你在天津和上海,有完整的黑市情报网络。动用你在青帮和白俄流亡者里的那些暗线。”


    “制造一份假情报。不要做得太刻意。找一个在天津活动的苏俄双面间谍,让他向日本特高课‘出售’一份绝密文件。”


    李枭的思路清晰而冷酷。


    “这份文件的大意是:苏联太平洋舰队为了应对日本在满洲的扩张,已经秘密完成了对渤海海峡的水文测绘,并计划在冬季进行潜艇伏击演练。文件中要隐晦地提及几处水下暗礁的坐标,坐标要准确。增加情报的真实性。”


    林安仔细听着,点了点头。


    “委员长,只要日本人拿到了这份假情报,加上他们自己打捞上来的鱼雷破片,他们就会对苏联潜艇的威胁深信不疑。”林安回答。


    “去办吧。要让日本人相信,这是他们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绝密,而不是别人塞给他们的。”李枭挥了挥手。


    林安转身离开办公室。


    李枭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


    “以前,我们是在陆地上用坦克和大炮和他们死磕,拼的是谁的钢铁多,谁的人命贱。现在,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只要他们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几艘潜艇,他们就不敢把主力舰开进我们的近海。”


    李枭走回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宋哲武。


    “这是军部提交的一九三四年年终盘点报告。”


    宋哲武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数字,代表着大西北在过去一年中,积攒下来的恐怖家底。


    “陆军方面。西北第一装甲旅,已经正式满编。下辖三个坦克营,装备一百五十辆全换装了稀土扭杆悬挂和八十五毫米火炮的西北豹中型坦克。”


    “摩托化步兵师完成了扩编。汽车制造厂下线的两千辆十轮重卡,保证了全师的机动能力。单兵反坦克武器铁拳已经列装到班一级。”


    “空军方面。第二航空大队组建完毕。装备四十架改进型西北隼战斗机和十五架雷暴双发轰炸机。飞行员的飞行小时数均超过了两百小时。”


    “化工厂的盘尼西林年产量突破了十万瓶。包头钢铁厂的特种钢产量翻了一倍。”


    宋哲武念着这些数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委员长。我们的陆军,现在随时可以开出长城。在平原上,即使是关东军的甲种师团,也挡不住第一装甲旅的正面冲击。”宋哲武合上报告,信心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