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就是力量大,寻常拖一次粪,夜香队都要忙活一整夜,到第二天鱼肚白时才能赶到屯田所,而现在,同样的时辰,他们却已经回到了户所门前。
等于说,众人提前了最少1个时辰完成所有差使,幸福得都想跳脚。
为了庆祝新兄弟们的加入,张闲出钱,从食堂买了整整一屉的白面馒头,外加两碗咸菜,配上热乎乎的粟米粥当早食。
那就在院中吃饭的场景,犹如大户人家开席一般热闹,那些昨天还是牙货的兄弟,现在不光领到了户所军服,丢掉草鞋换上了布鞋,一个个洗漱干净后,看上去和户所的兵卒也没有什么不同。
张闲一句开整,众人立刻抢起了白面馒头,所有人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吃这种稀罕货是什么时候了,陈权叔是一边吃来一边哭,嚷嚷着,“太好吃了。”
小癞子压根就没有空说话,一手抓三个馒头,就着咸菜往嘴里旋,那吃相,真怕他把自己给活活噎死了。
因为今天大家伙也一起藏过粪桶,大家基本也知道为何他们的头儿这么有钱,都能请大家吃白面馒头了,这罪过杀不杀头都无所谓,只要天天有这种伙食,他吗什么不敢干呢?
小癞子不愧是15岁的少年,正在长身体,馒头一口气吃了5个,粥旋了两碗,结束的时候躺在一旁的板车上,动一下感觉都要喷出来一样。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吐,因为舍不得,哪怕涌到喉头了,也要硬压回去,那可都是精粮。
张闲和老人并没有吃多少,都是礼让这些牙货新人吃,看他们那副模样,想来也是没少遭罪了。
因为新人的加入,夜香队小院两旁本是用来堆杂物的三间小屋都给清理了出来,一间用来堆砌牲口骡子要吃的草料,一间留给新到的五人睡大通铺,而张闲则拥有了单独一间房,再也不用听着兄弟们的呼噜声睡觉,能有更好的休息了。
临近晌午,张闲比闹钟更准时地醒来,到门口取了烧鸡送去铸造所了。不过今天的张瑛和往常有点不同,似乎无精打采。
“你怎么了?没有休息好吗?”取过竹篮,张闲担心道。
“最近酒楼的生意有点忙,所以累到咯。”张瑛每天往返户所,足有20多里路,别说女人了,马天天这么来回也累得慌,
“我现在升官了,人手也变多了,要不以后我派人回家里去取吧,你这么操劳都没有时间好生休息。”张闲有点自责,最近太忙,一直在锤炼身体,都没有说回家去照顾这发妻。
“不要,我以后早点休息就是咯。当家的,别说,你这身子越来越有型咯,好好看!”张瑛转移了话题,寒暄了几句。
等到张闲来到铸造所时,王二狗和四个工匠已经流着哈喇子等加餐了。因为展现的供养,现在的铸造所工匠坊,几乎人人都想为张闲干私货,哪怕能分到一个烧鸡屁股,那也是没白干的。
而他们也着实为张闲打造了不少的弹药,光短铳用的钢珠弹丸足足生产了够装填500发霰弹的当量。用王二狗的话说,现在的备弹量,张闲一个人就赶上一整支火铳队了。
张闲却只是笑而不语,轻言,麻烦继续造。
这次前来,张闲又来淘样小玩意——拳刺,也就是现代人口中的指虎。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此记载,发展到明代,已是用精钢打造,护4指指尖有圆柱突刺,一拳下去,普通人也能碎石断骨,要是在高手的手中,那一拳的破坏力并不比骨朵差。
只不过这种纯近战的小玩意,并不太招人待见,普通兵卒甚至愿意选择匕首短刀,也觉得比拳刺的杀伤半径更大。可要是落在小癞子这种八极拳高手的手里,那就另说了。
而就在张闲铸造所里淘货的时候,远在肃州城中,依旧人声鼎沸时,一辆朴素的马车走街串巷,离开了热闹的街道,进入一处平民的胡同街区,最终停在了一个土坯小院的门前。
从马车里,一把唐横刀柄挑起了垂落的车帘,王阎先行跳下了车,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敲了敲车筐,套着一件宽大斗篷的余千山从车里下来,快步走进面前的院落。
大门从他们进来时就被姜森使唤的总旗官反手关闭,甚至插上了插销。
王阎侧头看了一眼,看似松散的站在主子身旁他,右手却一直压在了刀柄之上,随时准备动手的姿态。
瞧瞧院落的中央,姜森也是闲不住,一袭布衣,拿着木槌正在敲敲打打,修理着一把圈椅。
“余老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姜森笑着打起了招呼。
“姜大人,如果我没记错,今年的买路钱大年初八就已付过了,你我之间不该如此见面,对你不好。”余千山不卑不亢,即便院落周围坐着十个身着便服,环抱官刀的夜不收私卫,也没怂。
“余家买卖遍布天下,每年产那么多的好酒,都是达官显贵们爱不释手的稀罕货。可这些货品都要经过我家主管的三十几个山头兄弟的地盘。
这兵荒马乱的,余老爷的货一次没被劫,足可见我们的朋友关系,还算牢靠吧?”姜森侃侃而谈。
“余某给过钱了。”余千山不想跟这老家伙讲感情,他知道姜森背后倚靠的是谁,他无心卷进朝廷和起义军的矛盾,他想要的只是稳定的营生而已。
所以,当姜森找上门来,要这笔买路财的时候,余千山不得不答应。
“余老爷莫生气,今日突然找您来是有一事相求,我知道您正在跟夜香队的张闲做买卖,靠您的提携,他现在在户所里可是混得风生水起,还拉拢了兵备道总官给他当靠山。”姜森最后一锤子,将眼前的圈椅给修好,推了推,已经板板正正,不再摇晃。
“余某只是个商人,从不问官场之事,与我无关。”余千山微微皱眉,先行表明态度。
“明白,但现在那小子我马家盯上了,想拉拢拉拢,可人一旦有了钱就容易嘚瑟。所以想请余老爷帮忙,先断了与他的营生,如何?”姜森的老脸不再笑了,无比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