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趴在雪坡后,看着下方那些陷入狂喜的米军前锋。


    他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与庆幸。


    就差一点!


    如果他们再晚哪怕一分钟,这群老米就真的凭着装甲车的速度,从这道豁口溜出去了!


    但现在。


    地狱的大门,重新关上了。


    陈华根本不给这些米军任何错愕和思考的时间。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干涩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如雷霆炸裂般的嘶吼:


    “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碎风雪。


    埋伏在山林两侧的第五兵团战士齐齐开火,子弹像暴雨般倾泻向米军队列。


    刚刚还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米军士兵,笑容甚至还僵在脸上,下一秒便被成片扫倒在雪地里。


    “敌袭!”


    “前方也有夏国人!”


    “后路被堵住了!”


    米军前锋军官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叫。


    可已经迟了。


    他们刚刚被米军重炮和坦克硬生生轰开的退路,在这一刻,被第五兵团狠狠堵死!


    轰!


    一门老式火炮在雪坡后发出怒吼。


    炮弹砸进米军装甲车队中间,将一辆刚刚冲出山口的装甲车掀翻在路边。


    紧接着,几挺缴获来的米式重机枪同时开火。


    火舌交织成网。


    米军步兵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


    他们想往前冲,却撞上陈华的第五兵团。


    他们想往后退,五圣山正面的火力还在疯狂倾泻。


    前后夹击。


    进退无路。


    陈华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悯。


    他只想到了冻死在雪里的小刘。


    想到了那些把自己埋进冰雪里,再也没有醒来的战士。


    想到了从汉城一路撤下来的无数牺牲。


    所有的退让。


    所有的隐忍。


    所有被迫丢下的阵地。


    都是为了这一刻!


    陈华咬着牙,声音几乎吼破:


    “压上去!”


    “把他们给我堵死在这里!”


    “一个口子都不准放开!”


    ……


    夏国北方临时指挥部。


    电台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指挥部里,只剩下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


    苏怀站在沙盘前,手指死死按在五圣山和议府之间的那条退路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通信员。


    终于。


    通信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司令!”


    “第五兵团已经抵达预定位置!”


    “陈华军长发来急电!”


    “米军后路,已被我军切断!”


    轰!


    指挥部内,所有人像是被雷电击中。


    下一秒,几名参谋的眼眶瞬间红了。


    有人死死攥住拳头。


    有人猛地转过身,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眼里的泪光。


    苏怀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缓缓闭上眼睛。


    良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像是把这些天压在胸口的千钧巨石,终于吐了出去。


    成了。


    真的成了。


    从汉城弃守,到夏苏决裂。


    从临津江、高阳、议府一路败退,到五圣山正面诱敌。


    再到第五兵团在冰雪里静默潜伏。


    所有棋子,终于在这一刻合上了。


    苏怀睁开眼。


    他没有欢呼。


    也没有失态。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将沙盘上五圣山周围那些代表米军的蓝色小旗,一面一面拔了下来。


    一面。


    两面。


    三面。


    那些蓝旗被他握在掌心,最后全部放倒在沙盘边缘。


    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苏怀。


    苏怀低头看着那片被合围的区域,声音很轻,却像铁一样落在每个人心里:


    “这一场战争……”


    “已经结束了。”


    没人说话。


    可下一秒,整个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知道,苏怀说的不是战斗已经结束。


    接下来还会有血战。


    还会有牺牲。


    还会有米军拼死挣扎。


    可从战略上说,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在这一刻定下了。


    米军主力,被关进了五圣山。


    李奇微,已经没有退路了。


    ……


    汉城。


    米军最高作战指挥室。


    通讯器彻底炸了。


    “请求支援!”


    “后路遭遇夏国大规模部队阻击!”


    “我们无法突破!”


    “重复,我们无法突破!”


    “前方火力太猛!”


    “后方也被堵住了!”


    “请求空军支援!”


    “请求炮兵支援!”


    “请求支援——!”


    一声声求援从通讯器里传来,像是一把把刀,狠狠刺进指挥室里所有人的耳膜。


    参谋们的脸色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有人拿着笔的手在抖。


    有人盯着沙盘,嘴唇发白。


    还有人甚至不敢再去看李奇微的脸。


    李奇微站在原地,脸色黑得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


    五圣山。


    议府。


    高阳。


    临津江。


    那些原本代表胜利的推进线,此刻像一条被勒紧的绞索,死死缠住了米军主力的脖子。


    后路断了。


    真正断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苏怀不是只想伏击他们。


    苏怀是要吃掉他们。


    吃掉这支被李奇微亲手带进山里的米军主力!


    “将军……”


    一名参谋声音发颤:


    “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奇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一点点握紧。


    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局势。


    突围失败。


    后路被封。


    十几万大军,被结结实实地关在了五圣山的冰冷绞肉机里!


    李奇微作为战术大师,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失去了机械化部队的机动空间,想要在这种重重包围的绝境中突围。


    唯一的办法。


    就是拿人命去填,去和夏国人拼消耗,拼意志力!


    可是……


    和夏国军人拼意志?!


    李奇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里浮现出长津湖的冰雕,浮现出汉江岸边那些抱着炸药包、毫无惧色地冲向坦克的夏国士兵。


    他比谁都清楚,合众国士兵有火力,有补给,有机械化优势。


    可一旦这些优势被山地、包围和近距离血战削弱,他们未必能承受夏国军队那种近乎非人的消耗意志。


    所以,现在只能祈祷。


    祈祷空军能炸开一个缺口。


    祈祷炮兵能压住夏国火力。


    祈祷前线指挥官能在绝境中撑住。


    祈祷奇迹。


    李奇微猛地抬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傲慢和从容,只剩下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几乎是吼出来:


    “告诉前线!”


    “后路已断!”


    “全面作战!”


    “所有部队就地构筑防线!”


    “坦克、装甲车、炮兵、步兵,全部压上!”


    “空中策应支援!”


    “任何人,不许后退一步!”


    通讯器那头传来短暂死寂。


    随后,是前线军官发颤却嘶哑的回应:


    “是……将军!”


    李奇微缓缓放下通讯器。


    指挥室内,没人敢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突围失败。


    撤退无路。


    从这一刻起。


    米军不再是猎人。


    而是困兽。


    困兽想活。


    就只能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