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能做,但不能急。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这批旧货和夏国有关。
同时,自己还不能牵扯进去。
晚餐结束后,林枫离开圣德隆酒店。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车窗外,华盛顿的夜色一片繁华。
可在这繁华之下,是战争、财富和权力交织成的巨大网。
史蒂夫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个贪钱的CIA行动官。
马丁也许认为,林枫可以成为CIA和五角大楼之间合适的中间人。
他们都觉得,林枫正在被华盛顿的规则同化。
这就是政治的颜色....
越往上走,就越要小心。
一旦你不合格,就会被立刻踢出局。
回到住处,林枫就开始沉思这件事,夏国的旧装备主要来源有岛国三八式步枪、汉阳造、捷克式轻机枪....
汉阳造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夏国,风险太大。
但岛国三八式步枪和捷克式轻机枪是可以卖的。
这种装备在南印也是过时的,可是....
一旦南印战败,尼巴鲁必然号召全面皆兵,保护德利市,到时候多少装备都要。
可现在要如何搭建一条安全的线?
想了想,林枫最终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香市。
香市作为亚洲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曾经也是远东最强的情报站,这里鱼龙混杂,里面堆满了各国的探子。
在这个城市,想要调查起来,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林枫有了方案,倒也不着急,毕竟现在家里和南印还没有打起来,林枫总不能回电家里,让他们直接打起来。
最后,林枫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这种事情,他以前从未想过,可是史蒂夫和马丁他们,早就看穿了战争的本质。
他们看到了南印的失败,也看到了他们的利益。
不过,这一次林枫也看到了...
属于夏国的利益。
........
燕京
电话挂断之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周兴国握着听筒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刚才那通电话,是他亲自打给苏国方面的。
原本,他是希望苏国能和夏国一起出面,对南印发出明确警告。
毕竟,南印越界在先,开枪也在先。
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阵营关系上,苏国都应该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可电话那头的态度,却比周兴国想象中更冷。
苏国方面没有否认南印的问题,也没有明确支持夏国。
他们只是反复强调:
“双方都要保持克制。”
“亚洲局势不能继续恶化。”
“夏国没有必要为了几处偏远山地,和南印这样的大国爆发全面冲突。”
“这不符合大局。”
听到这里的时候,周兴国已经强压怒火。
可真正让他脸色沉下来的,是电话最后几句话。
苏国方面隐晦地提醒他:
如果夏国不顾大局,执意扩大边境冲突,那么苏国正在推进的部分援助项目,可能会受到影响。
话说得很委婉,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周兴国缓缓放下听筒。
啪。
听筒落回座机。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沉闷的锤子。
张鸣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没有问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
因为从周兴国的表情里,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良久之后,周兴国才冷冷说道:
“看来深海同志的消息是对的。”
“苏国对我们,是越来越不放心了。”
张鸣点头。
其实在此之前,林枫的预警就已经抵达燕京。
现在这通电话算是彻底打碎了最后一层幻想。
老大哥,终究也是超级大国。
大国之间,谈的永远不只是情谊,更是利益。
张鸣沉默片刻,问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兴国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墙上的地图静静铺开。
北方,是苏国。
西南,是南印。
他转过身,看向张鸣,声音沉稳下来。
“所以说,靠别人...终究不如靠自己。”
张鸣神情一肃。
周兴国说道:
“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第一,西南区秘密加大兵力,提前运送军事物资。”
“山路不好走,那就现在走。”
“真等到打起来,路上每慢一天,前线就要多流血。”
张鸣点头。
周兴国继续说道:
“第二,做好苏国撤离的准备。”
张鸣眼神一沉。
“撤离?”
这个词很重。
也很刺耳。
苏国专家现在还分布在许多关键项目里。
一旦苏国专家突然撤走,很多项目都会陷入停滞。
周兴国缓缓说道:
“他们今天敢拿援助项目威胁我们。”
“明天就敢拿专家撤离威胁我们。”
“我们不能等到他们把人撤走,才开始慌。”
张鸣沉声问道:
“那苏国那边的态度……”
周兴国看着他。
“先忍。”
张鸣微微一怔。
周兴国的眼神很冷,可说出来的话却很克制。
“苏国的援助项目还在继续。”
“这个时候,不能为了几句气话,把桌子掀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叮嘱我们自己人。”
“这段时间,能学多少学多少。”
“能记多少记多少。”
“能问多少问多少。”
“能拆开的设备,就尽快搞清结构。”
“能抄下来的参数,一个字都不要漏。”
“为了技术,这一段时间,就先忍着。”
张鸣听得心头微沉,他明白周兴国的意思。
这不是软弱。
这是咬着牙忍。
因为夏国落后过。
被封锁过。
被卡脖子过。
所以他们太清楚技术的分量。
一张图纸。
一套参数。
一项工艺流程。
甚至苏国专家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都可能让夏国少走几年弯路。
这种时候,面子可以暂时放下。
怒火也可以暂时压住。
只要能把技术学到手。
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张鸣郑重点头。
“好,我马上通知下去。”
周兴国又说道:
“还有...所有涉及苏国专家的项目,立刻准备备用方案,特别是蘑菇弹项目。”
“每个项目至少要有一名我们自己的技术负责人,能在苏国专家离开后接手。”
“资料要备份。”
“设备安装步骤要记录。”
“关键零部件的工艺,要尽可能留下。”
“以后不能再出现苏国人一走,我们就连机器怎么开都不知道的情况。”
张鸣眼神越发凝重。
“明白。”
……
接下来几天,燕京开始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外交系统继续保持克制。
对苏国,话说得依旧客气。
对南印,抗议依旧严厉。
对外,夏国仍然强调和平解决边境问题。
可在这些公开表态背后,另一套准备已经全面启动。
西南方向,部分部队以轮训、换防、边境巡查的名义开始调动。
粮食、棉衣、药品、弹药和通信设备,被一批批送往高原方向,很多运输队甚至夜里出发。
与此同时,各地涉及苏国援助的项目,也开始进入一种近乎疯狂的学习状态。
翻译员几乎彻夜不睡。
苏国专家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立刻记下来。
工人围着设备反复观察。
工程师把安装步骤一遍遍画成图。
年轻技术员端着笔记本,跟在苏国专家身后,连一个螺丝的规格都不敢放过。
有些苏国专家察觉到了异样,语气变得不满。
“这些问题,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负责陪同的夏国技术员只是笑。
“不好意思。”
“我们基础差。”
“多问一遍,心里踏实。”
苏国专家冷哼一声。
可夏国技术员依旧低着头,把新的回答一字不差地写进本子里。
这就是周兴国口中的“棉花”。
你说重话,我听不见。
你摆脸色,我看不见。
你讽刺我们落后,我们认。
可你只要还开口讲技术,我们就记。
你只要还没有撤走,我们就把能学的全都学下来。
周兴国原本以为,这种状态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哪怕苏国态度变冷,只要他们还没有彻底撕破脸,夏国就还能继续抢时间。
可第五天上午。
张鸣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吓人。
周兴国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问道:
“怎么了?”
张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报放在桌面上。
“苏国那边传来消息。”
他的声音很低。
“斯达林的时代结束了。”
办公室里,空气骤然一沉。
周兴国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份电报。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斯达林时代结束,它意味着苏国权力格局即将重组。
也意味着夏国正在接受的援助项目,将不可避免地进入更大的不确定之中。
周兴国缓缓拿起电报,上面的字并不多。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进他的心里。
良久之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深海同志的提醒,又一次应验了。
张鸣声音沉重:
“苏国援助那边,恐怕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周兴国睁开眼,他的目光已经恢复冷静:
“通知所有相关部门。”
“棉花政策继续。”
“技术抢学加速。”
“西南物资继续向前送。”
他将电报缓缓放下。
“另外...从今天起,所有苏国援助项目,全部按照最坏情况准备。”
张鸣心头一震。
“最坏情况?”
周兴国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阴沉,没有下雪,但周兴国却看到了一场白茫茫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