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可当这句话真正从自己大哥口中说出来时,依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电话另一端,阿都拉沉默数秒,随后竟然冷笑起来。


    “李松,你是不是高估了自己?”


    “新市不过是一座城市。”


    “没有腹地。”


    “没有资源。”


    “甚至连最基本的粮食和水源,都要依赖马国。”


    “你以为,没有马国的庇护,仅凭几座码头、一些商人和你手里的私兵,就能在东南亚这种局势下存活?”


    “米国人今天可以向你承诺一切。”


    “明天同样可以把你当成弃子。”


    李松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查理,嘴角缓缓勾起。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阿都拉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会后悔的。”


    “或许。”李松平静说道:


    “但至少,不会后悔继续把自己的命,交给一个想要杀我的国家。”


    说完,他没有再给阿都拉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李松缓缓将听筒放回原位。


    整个通讯室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良久。


    查理率先露出了笑容。


    因为他知道。


    从李松说出“自行建国”四个字开始。


    华盛顿筹划已久的马六甲战略,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可林枫站在角落里,目光却落在了桌上那份刚刚签署的秘密协议上。


    深水港。


    修船厂。


    航运中心。


    西方资本。


    这份协议在米国人眼中,是控制马六甲海峡的钥匙。


    可在他眼中.....


    未必不能变成夏国海洋工业崛起的第一块敲门砖。


    毕竟,CIA,五角大楼里面的专员们...


    可是非常贪婪的!


    ........


    香市


    于强已经看到了史密斯的回复,眼神之中露出亮光。


    这个计划他想了很久。


    能够让于强这个身份不暴露的最好方式,那就是继续往上升以及....


    直接亲自参与米国调查这一条线。


    于强相信,如果自己真的把三千万的案件递交上去,自己必然会继续获得张鸣的赏识。


    不过,现在于强也要考虑,如何合理地抛出解释,顺利地带着谢冬进入这一起案件。


    谢冬外表看着是个粗汉子,但心思细腻,可不能发现端倪。


    就在于强想办法的时候,谢冬走了过来,他告诉于强,和联胜那边已经查不出太大的东西,最近和联胜似乎在闹话事人的争夺。


    “也太巧了吧....”谢冬皱眉,说道:“之前嚯刚说的时候,还没有开始话事人的争夺。”


    “什么情况?”于强其实心知肚明。


    和联胜作为香市拔尖的社团,如果让他们参与进这一起黑金事件,对于《东方之眼计划》打击是非常大的。


    所以于强已经让史密斯操作,让和联胜内部出现问题,不能参与到这一起案件。


    这样的话,主导权才能紧紧地握在他的手里。


    不过,谢冬的直觉是真的敏锐啊。


    “社团的事情,我们参与不了,现在我们可能要想新的办法了。”谢冬说道。


    “我刚刚想了一个。”于强开口说道:“我觉得,从偷渡人员开始查起,恐怕是最好的。”


    “米国人最会利用的,就是有欲望,但没有钱的这些人。”


    谢冬一听,知道是个方向,他也早已经想过这一条线,立刻说道:“只不过我们在这里没有执法权,恐怕不好排查。”


    “我有办法。”


    于强缓缓说道。


    谢冬转过头,看向他。


    “什么办法?”


    于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片拥挤混乱的码头。


    和联胜正在争夺话事人的位置。


    摆在明面上的那些堂口负责人,现在恐怕都忙着站队、抢地盘,根本没心思配合他们调查。


    可一次权力争夺中,不可能只有赢家。


    更多的,是被抛弃的人。


    于强转过身。


    “我们不需要去找现在的话事人。”


    “可以去找那些已经失去位置的人。”


    谢冬眼神微动。


    于强继续说道:


    “和联胜闹内斗,下面肯定有不少人站错了队。”


    “以前管码头、带船、安排偷渡的人,现在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这些人没有了社团庇护,却知道过去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只要找到一个愿意开口的,或许比找整个和联胜都有用。”


    谢冬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可我们人生地不熟,怎么找到这些人?”


    于强笑了笑。


    “嚯家。”


    “嚯家和香市的商会、码头、运输行都有联系。”


    “他们未必认识和联胜最高层,却一定认识一些靠码头吃饭的中间人。”


    “让嚯刚帮忙找一个刚刚失势、又急需自保的人,应该没问题。”


    谢冬看着于强,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于主任不愧是在西南边线待了这么多年。”


    “找人软肋这一套,的确比我熟。”


    于强摆了摆手。


    “谈不上软肋,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嘴上这么说。


    他的心中,却已经彻底安定下来。


    史密斯安排好的第一枚棋子,原本就是和联胜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


    只要谢冬愿意沿着“失势的小人物”继续查下去,他就会一步步走进那条提前准备好的黑金线。


    所有证据都是真的。


    所有涉案人员也都真的替米国人做过事。


    哪怕谢冬再谨慎,也不可能从中找到明显破绽。


    半个小时后。


    嚯刚便收到了两人的消息。


    听完于强的要求,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沉吟片刻后说道:


    “最近和联胜的确有一批人被赶出了码头。”


    “其中有一个叫梁九的,以前负责替几家货运行安排船位。”


    “他不算什么大人物。”


    “但香市几条偷渡路线,他应该知道不少。”


    于强立即说道:


    “能不能安排我们见一面?”


    “可以。”


    嚯刚点了点头。


    “不过这个人刚刚站错队,现在很怕和联胜的人找他算账。”


    “他未必愿意见陌生人。”


    谢冬说道:


    “告诉他。”


    “我们不是来抓他的。”


    “只要他说的东西有价值,我们可以保证,不会把他交给和联胜。”


    嚯刚深深看了谢冬一眼。


    “我明白了。”


    ……


    当天傍晚。


    一间靠近旧码头的破旧茶楼内。


    窗外下着小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材干瘦、左侧眉骨带着伤疤的男人,缩在角落里,不安地抽着烟。


    他正是梁九。


    看到于强、谢冬和嚯刚三人走进包间,梁九立刻站了起来。


    “嚯先生。”


    他先朝嚯刚点了点头。


    随后警惕地看向于强和谢冬。


    “这两位是?”


    嚯刚没有介绍两人的具体身份。


    只淡淡说道:


    “家里来的人。”


    听到“家里”两个字。


    梁九手里的香烟微微一颤。


    他当然明白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香市不少夏裔商人,私下谈起夏国内地时,都会称呼一句“家里”。


    “坐吧。”


    于强率先落座。


    “别紧张。”


    “我们不是来查你以前做过什么的。”


    “我们只想问几个问题。”


    梁九没有放松。


    “我要是不回答呢?”


    谢冬看了他一眼。


    “那我们现在就走。”


    “不过和联胜下一任话事人上台后,会不会放过一个知道这么多码头秘密的人,我们就不知道了。”


    梁九脸色一变。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坐了下来。


    “你们想知道什么?”


    于强问道:


    “最近半年,码头上有没有出现过一些不正常的偷渡人员?”


    梁九皱眉。


    “偷渡的人每天都有。”


    “从南洋来的,从南印来的,还有准备转道去其他地方的。”


    “什么叫不正常?”


    “正常偷渡的人到了香市,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于强反问。


    梁九想也没想。


    “找亲戚。”


    “找工作。”


    “没钱的,就先找个能睡觉的地方。”


    于强点头。


    “有没有一批人。”


    “刚刚抵达香市,就已经有人替他们准备好了住处、工作和安家费?”


    梁九夹着香烟的手,忽然停住了。


    谢冬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变化。


    “看来有。”


    梁九低下头,许久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几个月前,的确有过几批。”


    “人数不算多。”


    “每次十几个,最多的一次二十多人。”


    “他们从不同地方过来,彼此看起来也不认识。”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船费,全都是别人提前付的。”


    嚯刚问道:


    “谁付的?”


    梁九摇头。


    “我不知道。”


    “每次都是中间人来谈。”


    “钱给得很痛快。”


    “那些人下船以后,也不用自己找地方,码头外面会有人来接。”


    谢冬身体微微前倾。


    “谁来接?”


    梁九犹豫了一下。


    “丰华贸易行。”


    听到这个名字,于强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


    鱼已经咬钩了。


    丰华贸易行,正是《东方之眼》准备主动放弃的一处外围据点。


    它确实替米国人运过钱、安排过人员。


    但它知道的,仅限于经过设计的那部分。


    哪怕国安部把整家贸易行翻过来,也不可能查到真正的资金源头。


    于强脸上却露出一副第一次听说的表情。


    “丰华贸易行?做什么生意的?”


    梁九说道:


    “表面上做布匹和日用品。”


    “有时候也接一些南洋货物。”


    “规模不算大。”


    “不过他们出手很阔绰。”


    “只要把人送到指定位置,从来不会拖欠一分钱。”


    谢冬追问道:


    “那些偷渡人员后来去了哪里?”


    “不清楚。”


    梁九摇头。


    “有些留在香市的商行和仓库里工作。”


    “还有些过了一段时间就不见了。”


    “有人说,他们去了夏国内地。”


    “也有人说,他们被安排去了南洋其他城市。”


    谢冬和于强对视了一眼。


    如果仅仅是普通走私客,根本没有必要如此费力地替他们安排工作和住处。


    更不可能有人长期承担这些人的生活费用。


    这不是单纯的偷渡。


    更像是在培养和筛选某种资源。


    谢冬又问了几个问题。


    梁九知道的却并不多。


    他只是码头上的一个小头目。


    负责收钱。


    安排船位。


    确认人能顺利下船。


    至于人下船以后做什么,他从来不会过问。


    十几分钟后。


    于强站了起来。


    “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梁九苦笑。


    “我现在连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哪还有心思管你们的事?”


    嚯刚平静说道:


    “你暂时待在这里,我会安排人照顾你。”


    梁九点了点头。


    三人随即离开茶楼,外面的雨已经比刚才大了不少。


    谢冬站在屋檐下,点燃一根烟。


    “于主任,看来你选的方向是对的。”


    “这批偷渡人员,的确有问题。”


    于强说道: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先查丰华贸易行。”


    “如果只是普通商行雇佣廉价劳工,那就是我们想多了。”


    谢冬笑了一声。


    “普通商行,会替一批来历不明的人提前支付偷渡费、住宿费和安家费?我不信。”


    于强也笑了。


    “我也不信。”


    两人冒着雨坐进汽车。


    车子缓缓驶离旧码头。


    可坐在驾驶位上的谢冬,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的茶楼。


    他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


    和联胜的线刚刚断掉。


    于强便提出从偷渡人员入手。


    紧接着,他们当天就找到了一个知道关键情况的码头小头目。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


    可又顺得有些过头了。


    谢冬没有说出心中的疑虑。


    因为目前为止。


    于强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梁九提供的线索也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他只能暂时把那一点不舒服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