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轰隆——
远处天际突然滚过一声闷雷，惨白的闪电撕开厚重云层。
短短一瞬，张鸣那张冷漠的脸被照得一片森白。
于强整个人却彻底僵在泥水里，脑海中仿佛也有一道雷霆轰然炸开。
共工……
是张鸣？
张鸣……
就是共工？
“不……”
于强猛地摇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失态。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死死看着张鸣，声音甚至开始发颤。
“你的代号明明是零号！”
“整个系统都知道！”
“你怎么可能是共工？！”
张鸣看着他，嘴角只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冷笑。
“零号是零号。”
“共工是共工。”
他停顿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
“那就是我和谢冬之间的事情了。”
于强瞳孔狠狠一缩。
谢冬。
又是谢冬！
张鸣缓缓直起身体，雨水顺着黑伞边缘不断坠落。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于强愣住。
“谢……谢我？”
“对。”
张鸣说道。
“如果不是你。”
“谢冬最后留下的那个答案，还真未必能这么快重新送回我手里。”
于强的呼吸，突然停住了。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整张脸一点点变得惨白。
是自己！
竟然是自己！
当初为了弄清楚谢冬究竟掌握到了什么，他才把这件事告诉的张鸣。
那两个字竟然这么直接回到了真正能够看懂它的人手里。
于强呆呆坐在泥水里。
久久没有说话，雨不断落下，拍在脸上顺着额头、鼻梁、下巴不断往下滴。
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
过了很久，于强突然笑了。
“呵……”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
却没有半点喜悦。
只剩下一种彻底崩坏之后的惨然。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答案……”
“竟然是我自己送回来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潜伏几十年。
谨小慎微。
从不犯错。
甚至连谢冬临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都被自己处理得干干净净。
结果呢？
真正把刀递到张鸣手里的。
竟然也是自己。
也就是说……
自己根本不是今晚才暴露。
更不是因为跑路才被发现。
而是很早以前。
就已经进入了张鸣的视线。
可下一秒，于强脸上的惨笑突然消失。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重新爆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光。
张鸣察觉到了，眉头微微一挑。
于强死死盯着他。
“张鸣。”
“你以为你赢了？”
“哦？”
张鸣站在雨里，像看戏一样看着他。
于强咬着牙。
“我还没输。”
“至少……还没有输干净。”
张鸣没有说话。
于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你知道黑金案吧？”
“当然。”
“那你就应该知道。”
于强盯着他。
“你们抓到的，根本只是外围。”
“真正的计划名字叫——”
“东方之眼。”
周围雨声依旧。
张鸣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于强却像重新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越来越快。
“这个计划一直由我负责。”
“整个夏国内部。”
“到底还有多少人。”
“哪些人已经进入重要部门。”
“哪些人负责联络。”
“哪些人负责传递。”
“哪些人沉睡多年从未启用。”
“这些……”
“全部都在我手里！”
说到最后，于强重新挺起一点身体，甚至连腰杆都似乎恢复了几分。
“张鸣。”
“你可以抓我。”
“甚至可以杀我。”
“但名单没了。”
“你永远不知道。”
“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们！”
终于，张鸣开口了。
“是吗？”
声音平静得过分。
于强心里莫名一沉，可还是咬牙说道：
“我们做个交易。”
“放我走。”
“只要我安全离开。”
“我就把东方之眼全部名单交给你。”
“所有人。”
“一个不少。”
于强很清楚张鸣。
这个人冷。
狠。
但有一点。
他永远把国家利益放在个人情绪之前。
一个已经暴露的于强，没有那么重要。
可几十个，甚至更多仍然潜伏在暗处的人。
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只要名单还在自己手里。
自己就还有价值。
就还有命。
于强死死盯着张鸣，等待他的回答。
可等来的却是一声笑。
“呵。”
于强眉头骤然皱紧。
“你笑什么？”
张鸣低头看着他。
“于强，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吗？”
于强心脏突然漏跳半拍。
“什么？”
张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一点一点插进他的脑子。
“既然我这么早就知道你有问题。”
“那为什么……”
“偏偏等到今天才抓你？”
轰！
于强瞳孔瞬间缩成一点。
整个人彻底怔住。
为什么？
对啊。
为什么？
如果张鸣早就知道。
为什么不抓？
为什么还让自己继续工作？
为什么还让自己调查？
甚至……
为什么还让自己接触那些所谓的北方军工线索？
于强呼吸开始加快，脑海中过去的所有事情，再一次疯狂倒放。
周成业。
赵国昌。
仓库。
运输线。
北方山区。
那些自己辛辛苦苦拼起来的线索。
那些看起来无比自然的突破。
那些自己认为是多年经验和能力换来的成果。
还有……
军部调查。
黑金案。
东方之眼外围人员一个接一个暴露。
等等。
于强突然不动了，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
“不……”
他喃喃自语。
“不可能。”
可越是否认。
大脑里的答案，反而越清晰。
如果张鸣早就知道自己。
那后面很多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查出来的。
而是——
有人故意让自己查到的！
于强猛地看向掉在泥水里的公文包，目光像见了鬼一样。
“这些……”
“这些资料……”
张鸣嘴角微微扬起。
于强声音开始剧烈颤抖。
“是假的？”
张鸣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道：
“你猜。”
两个字。
彻底击碎了于强最后的侥幸。
因为他突然明白。
如果这些资料是真的，张鸣怎么可能允许其中一部分，顺利通过东方之眼，送到史密斯手里？
如果张鸣早就盯着自己。
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真正的军工秘密流出去？
除非……
张鸣本来就是要让它们出去。
于强的脸彻底白了。
“假的……”
“都是假的……”
“不。”
他突然摇头。
“不会全是假的。”
“如果全是假的，史密斯不可能相信。”
说到这里，于强像是自己把最后一块真相拼了出来。
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
对。
不能全假。
里面一定有大量真的外围信息。
真的工厂。
真的运输。
真的人员活动。
只有最关键的方向。
最关键的技术来源。
最关键的核心判断。
是假的。
所以史密斯才会相信。
所以CIA才会相信。
所以他于强……
才会相信。
于强呆呆看着张鸣。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了。
张鸣。
这才是张鸣。
引蛇出洞。
顺藤摸瓜。
用一层真的。
包住最致命的那层假。
让猎物自己查。
自己判断。
自己相信。
最后再亲手把错误答案送到敌人桌上。
而自己呢？
还以为终于立下了能够换取后半生荣华富贵的大功。
于强嘴角不断抽动，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为什么张鸣等到今天。
因为张鸣等的。
从来就不只是他于强。
他等的是——
东方之眼。
等自己动起来。
等所有联络线跟着动。
等所有想逃的人开始逃。
然后……
一网打尽。
也就是说，自己所谓的最后筹码：
名单。
恐怕早就不是筹码了。
“不……”
于强摇着头，眼睛一点点红了。
“不会的。”
“不会的……”
他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一样喊道：
“名单还在我手里！”
“总有人是你不知道的！”
“张鸣！”
“你放我走！”
“我全部告诉你！”
“我可以帮你！”
“我还能帮你抓人！”
张鸣只是看着他。
于强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慌乱。
“我有价值！”
“我还有价值！”
“张鸣！”
“我们这么多年交情！”
“你放我一次！”
说到最后，于强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对不起……”
“我真的……”
“我真的是没有选择……”
“对不起……”
张鸣低头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选择？”
于强哭着点头。
“是……”
“我真的没有选择……”
张鸣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
“西南战线那些人。”
“有选择吗？”
于强瞬间不说话了。
“谢冬。”
“有选择吗？”
于强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鸣缓缓说道：
“你每一次选择自己活。”
“代价都是别人替你死。”
“现在轮到你承担代价。”
“你又告诉我。”
“你没有选择？”
于强彻底瘫软下去。
“原谅我……”
张鸣面无表情。
“原谅你？”
他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要做的事情。”
于强抬起头。
张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做的是把你带回去，把你这些年做过的事情。”
“一件。”
“一件全部查清楚。”
“该交代的人。”
“一个都不能少。”
“该付的账。”
“一笔也跑不了。”
听到这里，于强眼底最后一点希望终于灭了。
他太了解张鸣。
一旦自己真正被带回国安。
那就意味着，所有事情都会被重新翻出来。
东方之眼。
西南旧案。
谢冬。
陈景明。
还有过去几十年。
所有被他隐藏起来的秘密，全部都会重见天日。
最可怕的，还是张鸣的手段！
恐惧。
第一次真正压垮了他。
心底陡然升起恐惧，于强猛地闭上眼睛，牙齿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舌根咬去，就想直接咬舌自尽，一了百了！
然而，张鸣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就在于强发力的瞬间，张鸣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
“咔嚓”
他的手死死地捏住了于强的下颌骨，硬生生卸掉了他的下巴，将他的嘴巴强行卡在一个无法闭合的角度！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的几名特勤犹如饿虎扑食般猛冲上来，三下五除二，直接将于强死死地反剪双臂，按跪在泥水里。
“啊！！！”
下巴脱臼的剧痛和内心极致的绝望，让于强在泥水中拼命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按住他！”
几名特勤几乎同时上前，瞬间将于强死死控制在泥水中。
“不！”
“放开我！”
于强疯狂挣扎。
“让我死！”
“张鸣！”
“让我死！”
可没有人理会。
冰冷的束缚牢牢扣住他的双手。
于强像一头彻底陷入绝境的野兽，在泥水里疯狂挣扎，却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张鸣站在雨里，静静看了他几秒，随后转身，黑色长伞缓缓远去。
于强绝望的声音却还在身后不断传来。
“张鸣！”
“张鸣！！”
张鸣脚步没有停，只是背对着他，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于强。”
“从你卖掉第一个自己人的时候。”
“你就该想到你日后的下场。”
雨幕中，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你不会死得这么轻松的……”
“我保证！”
“否则，我怎么向他们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