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缓缓点头。
“我同意。”
李明远轻轻叹了一口气。
“深海同志和我们不一样。”
“他现在人在岛国，对香市最近发生的变化，不可能知道得像我们这么清楚。”
“他的方案本身没有问题。”
“只是时间不对。”
周兴国看了看地图，忽然问道：
“那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李明远没有回答，他重新看向地图。
岛国。
香市。
夏国。
越国。
一条条航线在脑海里面不断交错。
张鸣同样没有催。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十几秒以后，李明远的目光忽然停在了越国，紧接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等等。”
周兴国立刻问道：
“想到什么了？”
李明远抬起头。
“深海同志其实已经把答案送到我们面前了。”
张鸣一愣。
“什么意思？”
李明远伸出手，重重一点地图。
“越国。”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李明远语速明显快了起来。
“这批粮食本来就是以支援越国战场的名义运出去。”
“那为什么还要绕一圈香市？”
“让它真的进入越国不就行了？”
张鸣眉头一皱。
“可如果进了南越……”
“谁说一定要从南越接？”
李明远直接打断，说完他的手指已经落在地图北边。
“我们的部队现在还留在北越。”
“只要摆渡人能想办法让其中一部分物资进入北边。”
“后面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
张鸣瞳孔微微一缩。
李明远继续说道：
“现在整个越国都在打仗。”
“人员、物资、车辆每天来来往往。”
“有大宗货物出现在那里，反而是最正常的事情。”
“而我们在北越本来就有部队。”
“借用一个港口，调动一批运输力量，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接回来。”
“谁会觉得奇怪？”
周兴国已经完全听懂了，眼睛同样亮起。
李明远说道：
“更重要的是。”
“北越现在占着优势。”
“米国和南越自己都忙不过来。”
“他们真正关注的是前线。”
“不是北边某个港口多了几船粮食。”
“苏国那边……”
李明远顿了一下，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就更不用担心了。”
“我们的部队还在那里。”
“借一个港口运点物资。”
“我不相信他们会为了这种事情跑来问我们。”
张鸣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主意。”
周兴国也点头。
“确实比走香市稳。”
“而且这样一来，香市那边完全不用动。”
李明远说道：
“对。”
“最关键的是，哪怕这条线最后真的出了问题。”
“外面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越国战场上的物资混乱。”
“不会直接想到岛国，更不会马上想到深海同志。”
周兴国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最终做出决定。
“就按这个方向研究。”
他说完，转头看向张鸣。
“你现在马上联系摆渡人同志。”
“把香市方案停掉。”
“重新和他商量越国这条路线。”
“是。”
张鸣点头。
周兴国又补了一句：
“还有，最终怎么做。”
“必须征得深海同志同意，计划是他提出来的。”
“岛国那边什么情况，也只有他最清楚。”
“不能我们坐在燕京想当然替他做决定。”
张鸣神情一肃。
“明白。”
.......
东都。
人是找到了。
可惜，只剩下一具尸体。
等林枫一行人重新回到临时驻地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
第一条真正能够摸到军派资金来源的线，才刚刚露出来，就这么断了。
几个人刚刚走进大厅，一道身影便迎了上来，正是一直没有离开的岩崎弥雅子。
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看到林枫回来，立刻上前。
“林先生。”
“怎么样？”
“人抓到了吗？”
林枫看了她一眼，脱下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人。
“找到了。”
岩崎弥雅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林枫又补了一句。
“不过死了。”
“死了？”
岩崎弥雅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怎么可能？”
“我们下午才刚刚决定把他的名字交出来。”
“晚上你们就过去了，怎么会这么快……”
她是真的像被吓到了一样，脸上刚刚恢复没多久的血色，又淡了几分。
林枫倒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淡淡说道：
“军派做事。”
“向来狠。”
“如果他们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也不会让华盛顿专门派我过来。”
岩崎弥雅子沉默下来。
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宫本弘一死了，意味着知道那条资金线的人，已经开始被清理。
而她今天亲自把名字送到了林枫这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算是站到了CIA这一边。
如果军派知道……
想到这里，岩崎弥雅子的脸色明显更加难看。
林枫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道：
“放心。”
“你既然已经拿出了诚意。”
“我也不会一点表示都没有。”
岩崎弥雅子抬起头。
林枫说道：
“三菱目前涉及的几项技术合作。”
“我会先恢复一部分审查流程。”
“松之大和那边也是一样。”
岩崎弥雅子眼睛微微一亮，不过很快，她便立刻问道：
“那新国呢？”
“林先生。”
“我们之前谈好的事情……”
林枫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几秒以后，才缓缓说道：
“岩崎小姐。”
“你应该体谅我一下。”
“你们提供的人已经死了。”
“账本没了。”
“资金记录也没有拿到。”
“我现在唯一能看到的。”
“只有一具尸体。”
岩崎弥雅子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林枫继续说道：
“我愿意相信你。”
“可新国的事情，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全部决定的。”
“至少，你总得让我拿到一点真正能够交差的东西。”
岩崎弥雅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因为林枫说得没错。
宫本弘一死了。
那条情报到底是真的。
还是几个财团为了恢复技术合作，临时找出来的替死鬼。
至少现在谁也没办法证明。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林枫点头。
“放心。”
“只要事情继续往前走。”
“我答应你的东西，也会继续往前走。”
岩崎弥雅子沉默片刻，最终只能轻轻点头。
“那我就等林先生的消息。”
说完。
她转过身，一个人离开了临时驻地。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也没有多想。
现在宫本弘一这条线已经断了。
接下来，还得重新找突破口。
……
深夜。
临时驻地二楼。
林枫刚刚坐到办公室沙发上。
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该死！”
杰克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林。”
“你赶紧把楼下那个家伙处理掉。”
林枫抬头。
“谁？”
“还能是谁？”
杰克一屁股坐到旁边。
“东和机械那个社长。”
“从下午喊到现在。”
“一会说自己是来送礼的。”
“一会又说自己和CIA是朋友。”
“刚才还说要投诉我。”
杰克越说越烦。
“我真想把袜子塞他嘴里。”
林枫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没老实？”
“老实个屁。”
杰克翻了个白眼。
“他说他只是送礼，不是行贿，岛国人都这么干。”
林枫想了想，忽然说道：
“那就放了吧。”
杰克一愣。
“放了？”
“嗯。”
林枫点头。
“不过得交保释金。”
杰克眨了眨眼睛。
“多少？”
林枫随口说道：
“他之前送过来多少，就交多少。”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杰克直勾勾看着林枫，足足过了几秒，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林。”
“你简直是个天才。”
林枫：“？”
杰克整个人都兴奋了。
“他之前的钱你不能收。”
“因为那叫贿赂。”
“现在让他再交一笔一样多的钱。”
“那就叫保证金。”
“这笔钱名正言顺！
杰克越想越兴奋，甚至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林。”
“你不去华尔街当吸血鬼真的太可惜了。”
“同一个人。”
“同样的钱。”
“送第一次被抓。”
“送第二次才能出去。”
“你比那些银行家还狠！”
林枫：“……”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
可杰克已经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告诉他！”
“等等……”
砰！
房门已经关上了。
林枫坐在沙发上，看着房门，沉默几秒，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
反正钱到账就行了，而且这钱还真的不怕查...
“难道说，我真是个天才？”
林枫起身，走过去把办公室房门重新关好，随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
可他没有休息。只是坐在电话旁边。
静静等着。
果然。
没过多久。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枫立刻接起。
“喂？”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陆景川熟悉的声音。
“听说……”
“你们今天抓了个空？”
林枫眼神微微一动。
“消息传得这么快？”
陆景川笑了一声。
“宫本弘一死在家里。”
“CIA的人又去了那么多。”
“这事想瞒也瞒不住。”
林枫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是你们干的？”
陆景川那边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
“宫本弘一。”
林枫说道：
“是不是赤木让人处理掉的？”
陆景川这一次沉默得更久，随后声音慢慢认真起来。
“不清楚，这项任务没有下发到我这里，不过除了他们，很难想象谁会动手。”
林枫眼神逐渐变了。
陆景川现在可不是军派外围的小人物。
在赤木·山野那里，森川正彦虽然脾气疯了一点，可资历、人脉、地位都摆在那里。
真要进行这种灭口，哪怕不用陆景川亲自动手，他多少也应该听到一点风声，结果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枫靠在椅背上。
“现场发现了什么？”
陆景川问道。
“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林枫说道：
“一封遗书。”
“承认自己和军派有关系。”
“说不愿意接受CIA审讯。”
“所以自杀。”
“至于账本、资金记录、名单……”
“全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陆景川明显也开始觉得不对。
宫本弘一管理资金。
宫本死了。
证据也没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提前把线切得干干净净。
陆景川站在电话亭里，眉头越皱越深，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道：
“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枫冷笑一声。
“我可一点都不觉得有意思。”
“先是有人抢在杰克前面朝我开枪。”
“现在我刚摸到军派的钱。”
“人又死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直在追别人留下来的屁股。”
陆景川忍不住笑了一声。
“至少说明一件事。”
“什么？”
“你碰到东西了。”
林枫眼神微微一动。
陆景川继续说道：
“要是宫本弘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计。”
“没人会急着让他死。”
“现在他死了。”
“反而说明，那条资金线是真的。”
林枫没有说话。
这个道理。
他当然明白。
只是现在人没了。
光知道方向正确，还远远不够。
陆景川显然也知道他的想法，沉默了一会以后，忽然说道：
“如果这条线已经断了。”
“你又暂时找不到新的头绪。”
“那我建议你换一个方向。”
林枫坐直了一些。
“哪里？”
陆景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电话亭外，确定没人靠近，这才压低声音。
“菁国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