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突然问道：
“对了。”
“家里以前是不是采购过不少四大粮商体系里的化肥？”
叶秋樱想了想。
“应该有。”
“国内自己的化肥产量一直不够。”
“有些质量和稳定性，也确实和他们存在差距，所以每年都会想办法高价采购一批。”
她顿了一下，神色明显低沉了一些。
“只是数量有限，很多地方根本轮不到，通常都得放在最需要的时候用。”
“如果碰上年景不好，甚至舍不得随便动。”
林枫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舍不得。
连化肥都要省着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技术资料。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年代的先辈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缺粮。
缺设备。
缺外汇。
缺资源。
甚至连地里应该用的化肥，都得精打细算。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一个又一个工业项目。
一座又一座工厂。
硬生生被建了起来。
林枫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
“联系家里。”
“让他们把手里现有的。”
“四大粮商体系供应过来的那些化肥，重新整理一下。”
叶秋樱马上意识到。
林枫又准备做什么。
“你想拿去给他们检测？”
“对。”
林枫说道：
“五天以后。”
“让一部分重新进入市场。”
“该分发的分发，该流通的流通。”
叶秋樱问道：
“指定哪一家吗？”
“不。”
林枫摇头。
“全部都要。”
叶秋樱眼神一动。
下一秒，彻底明白，不同厂家的东西同时出现。
到时候四大粮商就算拿到样品。
看到的也只会是一堆完全不同的产品特征。
这个像A。
那个像B。
另外一个又和C接近。
最后呢？
谁是内鬼？
谁都像。
谁又都不像。
叶秋樱忍不住说道：
“你这是准备，把水彻底搅浑。”
“没错。”
林枫笑了。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找内鬼，那就让他们慢慢找。”
“找几年都行。”
叶秋樱也笑了一下。
“明白。”
她拿迅速记了下来，不过两秒后她抬头看向林枫。
“那我们自己的化肥以后真正生产出来怎么办？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吧。”
林枫明白她的担心。
“不会直接照搬。”
他说道：
“核心体系可以借。”
“但是最终产品和配套方式都会按照国内自己的条件调整。”
“到时候就算四大粮商拿到样品，最多也只能判断。”
“我们参考过类似路线，甚至会觉得是国内自己仿出来的。”
叶秋樱这才点头。
“那就好。”
可说完以后，她并没有立刻低头，反而继续看着林枫，突然问道：
“西亚需要人吗？”
林枫几乎没有犹豫。
“不用。”
叶秋樱皱眉。
“为什么？”
“太危险。”
林枫说道：
“而且这一次，我去的身份太显眼。”
“马丁。”
“迈尔斯。”
“CIA的人。”
“全都会在那里。”
“有人去接头，反而增加风险。”
叶秋樱想了一下，没有坚持，只是重新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个地址，推了过去。
“那这个你拿着。”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港口。”
叶秋樱说道：
“这个是我们的人。”
“做运输线的，平时不要联系。”
“除非真的遇到紧急情况。”
林枫点头。
叶秋樱又补了一句：
“船不是每天都有，固定周期每个月18号才会出现。”
“如果真到了必须用的时候，你自己判断。”
林枫把纸收了起来。
“明白。”
他说完，站起身，把外套重新穿好，推门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房间里面，很快只剩下叶秋樱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了，低下头重新看向桌面上的化肥技术。
一份。
又一份。
深海送回去的东西越来越多。
国家当然越来越强。
可同样，那条藏在黑暗里面的线，也会越来越容易被人注意。
技术不可能永远无缘无故出现。
更不能每一次都恰好出现在林枫接触过某个领域以后。
叶秋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在想着，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
林枫回到家以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拿起电话。
南印这件事情，他自己当然做不了。
电话转接了几次，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了过来。
“喂？”
林枫笑了。
“长官。”
电话另外一边，明显安静了一下。
随后，史密斯也笑了。
“林？”
“是我。”
“难得。”
史密斯说道：
“现在当上主管了，居然还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枫哈哈一笑。
“长官。”
“您这么说可就伤感情了。”
“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
史密斯显然很了解他。
“说吧。”
“找我什么事？”
林枫也不绕弯子，直接把南印那边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当然。
没有把所有细节都说出来。
只是告诉史密斯，四大粮商手里积压了一大批粮食。
现在想打开南印市场，需要一些当地关系，还有熟悉南印政商环境的人。
史密斯听完以后，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十几秒，才缓缓说道：
“南印……”
“我的确还有一些人。”
林枫眼睛一亮。
“能用？”
“能。”
史密斯说道：
“虽然我已经不负责那一片了。”
“可人脉这种东西。”
“又不是职位没了就跟着一起消失。”
“媒体。”
“商界。”
“还有几个当地关系，应该都能找到。”
林枫顿时笑了。
“那就好办了。”
史密斯却说道：
“先别高兴太早。”
“我只能帮你搭线，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得看后面。”
“没问题。”
林枫说道：
“有人就行，剩下的慢慢谈。”
史密斯嗯了一声，随后，突然说道：
“对了。”
“岛国那边的事情，我听说了。”
林枫一怔，随即笑道：
“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现在闹出的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面，明显多了几分感慨。
“干得很出众。”
林枫哈哈大笑。
“都是长官您教得好。”
电话那头，史密斯沉默了两秒，随后非常认真地说道：
“这个我可没教过你。”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
林枫语气也慢慢放松下来。
“长官，最近还好吗？”
史密斯那边，明显停顿了一下。
“还在查。”
林枫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于强那个案子直到现在，史密斯都没有真正放下。
林枫心里微微一动，表面上却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查得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必须问。
如果史密斯都已经主动提到这里了，自己反而突然绕开，才显得不正常。
电话另一边，史密斯说道：
“目前从各方面汇总的情况来看。”
“问题应该出在于强自己的人里面。”
林枫眉头一挑。
“自己人？”
“嗯。”
史密斯说道：
“一个叫陈景明的人。”
林枫眼神微微一凝，嘴上却非常自然地问道：
“陈景明？”
“你认识吗？”
“不认识。”
史密斯回答得非常干脆。
“我查过。”
“这个人并不是我们原本安排给于强的。”
“应该是于强后来自己吸收进来的，连我之前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林枫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
张鸣。
好手段。
林枫心中感慨，嘴上却叹了一口气。
“那于强这次真是看错人了，自己把人招进来，最后又被自己的人卖了。”
史密斯的声音，也有些冷。
“所以做我们这一行。”
“最怕的从来都不是对手，而是你以为自己可以相信的人。”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主要还是南印那边，最后史密斯说道：
“把你需要的东西，整理以后告诉我，我先帮你联系。”
“好。”
林枫笑道：
“麻烦长官了。”
“少来。”
“赚了钱。”
“别忘了我那份就行。”
林枫顿时笑了。
“您放心。”
“这种事情，我什么时候忘过？”
史密斯冷哼了一声。
“挂了。”
“好。”
电话切断。
……
史密斯缓缓放下电话。
房间里面很安静。
窗帘全部拉着，桌面上只亮着一盏灯。
他没有马上起身，而是靠在椅子上，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
一道女人的声音，从房间另外一边传来。
“林的电话？”
史密斯转过头。
沙发上。
正坐着一个女人，一头长发随意披在肩膀上。
身材高挑。
哪怕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依旧格外醒目。
戴安娜。
准确来说，如今在苏国，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名字。
拉姆·黛芙妮。
可在史密斯面前，她依然是戴安娜。
因为整个世界上，知道她还活着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
“对。”
史密斯点头。
“是林。”
戴安娜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微微发生了一丝变化。
史密斯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自从离开我手底下以后。”
“他的进步，越来越快了。”
“快得甚至连我都有些意外。”
“甚至连我有时候都开始要靠他的关系做事了。”
戴安娜沉默，脑海里面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枫。
的确已经和当初完全不一样了。
史密斯看了她一眼，突然说道：
“这一次去西亚，你可能会见到他。”
戴安娜猛地抬头。
“林也去？”
“嗯。”
史密斯点头。
“马丁会亲自过去。”
“林大概率也会跟着。”
房间里面，一下安静下来。
戴安娜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握紧了一点。
见面。
这个词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普通。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林枫和杰克眼里，她已经死了。
死在很久以前。
现在的自己，是克格勃高级特工。
拉姆·黛芙妮。
如果两个人真的在西亚碰上……
戴安娜一时间。
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史密斯看着她，突然问道：
“想他们吗？”
戴安娜沉默了一秒，随后很认真地点头。
“想。”
当然想。
在苏国的时间越久。
她越明白，一个人长期生活在另一个身份里面。
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能联系以前认识的人。
不能使用过去的名字。
甚至连走路。
说话。
习惯。
都要一点一点改掉。
因为一旦有人把“黛芙妮”和那个已经死去的戴安娜联系起来。
等待她的，就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史密斯看着她，神色也认真起来。
“那就做出成绩。”
史密斯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一直相信，学院第一的你，不会比林差。”
戴安娜听到这里，沉默了两秒，嘴角终于微微扬了一下。
“长官。”
“您这是在激我？”
史密斯错愕，以前的戴安娜，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他笑了笑，不知道有些感慨，还是怎么样，总之情绪有些复杂。
当初的第七行动组，出了一个林枫，又出了一个戴安娜....
如今，他们都已经走到了自己前面了。
史密斯其实是知道的，论潜力，戴安娜更高。
因为一旦戴安娜在苏国干了一件大事回国，加上她白人的身份，就能够立刻跃升高层。
至于林枫，能力比戴安娜出色，他更像一个全能特工，只可惜...
空有能力，却限于肤色，上限已经被杀死。
或许，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