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重新说了一遍。
“周部长，希望和您见一面。”
拉西姆嘴唇动了动。
“谈……我之前提出的事情？”
“是。”
张鸣点头。
“如果您方便，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拉西姆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下一秒。
那股已经被他压下去的兴奋，几乎一下就涌了上来。
周部长。
亲自见自己？
如果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让张鸣过来回绝一句，就已经足够了。
哪里还需要继续往下谈？
也就是说……
有戏！
拉西姆喉结滚动了一下，连伸出去整理衣服的手，都有些不稳。
这夏国。
难道真的已经穷到了，愿意拿这种东西出来谈的地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已经顾不上再仔细想，立刻点头。
“方便。”
“当然方便。”
“请稍等，我马上就好。”
他转身去拿桌上的资料。
拿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连那份旧报纸都一起抓在了手里。
拉西姆停了一下，重新把报纸放回桌上。
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
也许真的没有白来。
……
会面安排在一间会议室里。
拉西姆跟着张鸣走进去的时候，周兴国已经在等他了。
旁边坐着的，是李明远。
见到几人进来，周兴国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拉西姆先生。”
“辛苦你专程过来。”
拉西姆连忙上前握手。
“能够得到您的接见，是我的荣幸。”
“亲王也一直希望，能够和贵国有更多的来往。”
周兴国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张鸣简单介绍了李明远。
拉西姆一一问候，随后才在对面坐下。
他带来的资料，被整齐地放到了桌上。
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
那些在酒店里想过很多遍的话，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兴国看出了他的紧张，倒也没有绕弯子。
“你的要求，张鸣同志已经向我们汇报了。”
“这件事，我们专门讨论过。”
拉西姆立即坐直。
周兴国看着他，缓缓说道：
“可以谈。”
哪怕已经有了预感。
真正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拉西姆的呼吸，还是明显急了一些。
他下意识往前靠。
“您的意思是，贵国愿意出售？”
“原则上可以出售。”
周兴国点头。
“但有些条件，必须先说清楚。”
“当然。”
拉西姆回答得很快。
“您请说。”
只要愿意谈。
就比米国那边，已经好得太多了。
至于条件。
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拉西姆也认为，这一次来谈的是钱。
可周兴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喜色，一点点停住。
“装备到了沙国以后。”
“保管和维护，必须由夏国的人员负责。”
“相关的控制设备，也由我们掌握。”
拉西姆看向翻译。
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
却依然等到对方把整句话说完，才重新看向周兴国。
“控制设备？”
“对。”
周兴国说道。
“控制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房间里面，安静了几秒。
拉西姆原本放在资料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周部长。”
“您的意思是，我们买回去以后，不能自己决定怎么使用？”
“不能随意使用。”
周兴国回答得十分明确。
“这和普通武器的买卖，不一样。”
拉西姆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刚才进门时，他还在想，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卖的人了。
可现在。
东西可以买。
保管要由别人来。
维护要由别人来。
就连最重要的控制权，也不交给沙国。
那自己这一趟过来，到底买回去了什么？
拉西姆忍不住说道：
“维护方面，我们可以接受贵国的帮助。”
“可控制权……”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
“周部长，我们是花了钱的。”
周兴国看着他，没有回避。
“我当然知道。”
“但你也知道。”
“这本来，就是非卖品。”
拉西姆张了张嘴。
周兴国继续说道：
“我们愿意坐下来谈，不代表什么条件都能够答应。”
“有些东西，可以商量。”
“有些底线，必须先摆在桌上。”
拉西姆脸色有些难看。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
即便夏国缺钱。
这场生意，也远没有自己刚才想得那么简单。
他低头看了一眼带来的资料，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
“可是，亲王派我过来，就是希望沙国能够掌握自己的安全。”
“如果最后依然要等别人点头……”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
意思，却已经十分清楚。
他们不愿意把安全交给米国。
难道换一个国家，就能够放心了？
会议室里面的气氛，渐渐僵了下来。
张鸣看了一眼周兴国。
周兴国没有松口。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明远，终于开了口。
“拉西姆先生。”
“您刚才有一句话，我很认同。”
拉西姆抬头。
李明远看着他。
“沙国希望掌握自己的安全。”
“其实，你们真正想要的，也就是安全。”
拉西姆点头。
“是。”
“但如果我们需要它的时候，却无法使用，那这种安全，又该怎么保证？”
李明远没有避开这个问题。
“所以，这些事情，要提前谈清楚。”
他说道。
“我们可以保证，如果沙国遭到非法入侵，或者国家安全受到实际威胁。”
“按照双方事先约定的条件，控制权可以移交到沙国手里。”
拉西姆目光一动。
“移交给我们？”
“对。”
李明远点头。
“这份保障，可以写进双方的约定。”
“保管和维护由我们负责，沙国遇到危险时应该得到什么保障，同样也要说清楚。”
拉西姆没有立即接话。
他重新看向周兴国。
周兴国点了一下头。
显然。
李明远说的，并不是为了缓和气氛，临时许下的承诺。
拉西姆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些。
可那股不舒服，依然还在。
花钱买来的东西。
却不能完全握在自己手里。
无论怎么想，都和他出发时期待的结果，有些不同。
李明远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又问道：
“拉西姆先生。”
“我也想问您一句。”
“您说。”
李明远的语气很平静。
“这东西。”
“您真的希望，有一天它在沙国周边的地区炸开吗？”
拉西姆一怔。
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费萨尔。
想起亲王看着那些边境消息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也想起，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一种足够有分量的武器。
为了让周围的人不敢轻易动手。
为了不必每次出了事，都坐在那里，等着别人的决定。
沙国需要稳定。
需要时间。
需要能够安心发展，而不是隔三差五，就有人把麻烦送到他们面前。
可如果真到了那种武器在周边炸开的地步……
拉西姆放在桌上的手，慢慢停住了。
那显然也不是费萨尔想看到的结果。
他重新看向李明远。
控制权的条件，他依然觉得不舒服。
也不可能就这样替亲王答应下来。
但刚才那句反问，却让他暂时收起了立刻反对的念头。
夏国人说的。
似乎，确实有些道理。
可是，费萨尔亲王向来强势，他能答应这种要求吗？
........
沙国。
巴希尔的住处。
“货呢？”
“没……没拿回来。”
“哈立德呢？”
站在桌前的男人低着头，受伤的胳膊吊在胸前，嘴唇动了几下。
“还活着。”
话音刚落。
一只杯子猛地砸了过来，在他脚边摔得粉碎。
男人浑身一颤，却连躲都不敢躲。
巴希尔已经站了起来。
“货没拿到。”
“人没杀掉。”
“最后，连你也是被他放回来的？”
男人的头，低得更深了。
房间里面，另外几个手下同样不敢开口。
出发之前，他们谁都没有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上一次，哈立德那些人几乎是一碰就散。
这一次，多派了人，也带足了武器。
本以为可以把上次没做完的事情，彻底做完。
谁知道，最后逃回来的，反而成了他们。
巴希尔胸口起伏，看着面前的男人。
“说。”
“他为什么放你回来？”
男人咽了一下口水。
“他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军火这笔生意……”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您能挣，他也能挣。”
巴希尔没有立即说话。
可站在旁边的心腹，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跟着巴希尔多年。
知道对方越是这个样子，事情就越严重。
过了片刻，巴希尔忽然笑了一声。
“他也能挣？”
男人不敢抬头。
巴希尔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前段时间，哈立德还在为那一点债务发愁。
见到自己的人，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现在倒好。
生意做到了自己的地盘上。
打了自己的人。
还敢让人回来传话。
巴希尔抬起手。
男人脖子一缩。
可预想中的耳光，却没有落下来。
巴希尔只是抓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前拽了一下。
“谁帮的他？”
男人一愣。
“没有别人。”
“您听我说，真的没有别的人来。”
“还是他之前带着的那些人，有几个，我都认识。”
巴希尔盯着他。
“还是那些人？”
“是。”
男人连忙点头。
“可他们跟上一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有人倒下，剩下的人就开始跑。”
“这一次……”
他想起货场里面的情景，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们越打，倒下的自己人越多。”
“他们却一直没散。”
巴希尔抓着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
男人踉跄着退了一步。
巴希尔转身走回桌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过了好一会，才说道：
“有人教过他们。”
旁边的心腹抬起头。
巴希尔脸上的怒意并没有消失，眼神却已经和刚才不同了。
有人给哈立德供货。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否则，一个连债都还不起的人，哪里弄得到一批接着一批的米国货？
可现在看来。
对方给的帮助，比他想象中更多。
连那些原本只能开车、看仓库的人，都有人替哈立德训练。
这是准备把他扶起来。
而哈立德想往上爬，踩的，恰好就是自己的地盘。
“滚出去。”
巴希尔看向那个受伤的男人。
“把伤处理好，等我叫你。”
男人赶紧点头，捂着胳膊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以后，心腹才低声说道：
“要不，我再调一些人？”
巴希尔抬头看着他。
心腹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停住。
“再让他们赢一次？”
巴希尔声音发冷。
“下一次回来，是不是就该有人告诉我，哈立德想坐我的位置了？”
心腹没有回答。
巴希尔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拿过桌上的账本。
翻开。
上面记着的，远远不止军火生意。
有些钱，对方肯按时送过来，是因为不敢得罪他。
可哈立德如果一直活得好好的。
甚至越做越大。
那些人，就会有别的想法。
巴希尔把账本重新合上。
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了。
“去联系之前那个合伙人。”
心腹一怔。
巴希尔继续说道：
“他手里那支雇佣兵，还在这里吧？”
心腹的神色，明显变了。
“在。”
“不过，他们现在有别的事情做。”
“那就让他把人借给我。”
巴希尔说道。
“我要用一段时间。”
心腹看着他，迟疑了一下。
“那些人的价钱，可不低。”
“而且，这么开口，还得欠他一份人情。”
巴希尔当然知道。
那批人，和自己手下这些拿着枪讨生活的家伙不同。
其中不少人，真正上过战场。
平时替人做事，雇主付得起钱，他们才肯出面。
以前合作的时候，巴希尔见过他们。
也知道那张报价单上的数字。
为了收拾一个哈立德，动用这些人，原本根本不值得。
可现在。
他已经不准备继续拿自己的手下，去试哈立德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钱，我出。”
巴希尔看着心腹。
“人情，我认。”
“把人借过来。”
这几句话，说得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心腹立刻低头。
“明白。”
他刚准备转身，巴希尔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
心腹回头。
巴希尔已经把桌上的电话拿了过来。
“接通以后，我亲自跟他谈。”
.......
没过多久。
电话接通。
巴希尔接过听筒，听着对面传来的问候，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客气了几句以后，他直接说出了来意。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
“你也有需要向我借人的时候？”
巴希尔没有理会这句调侃。
“有人在我的地方，坏了规矩。”
“你手里那批人，借我用一下。”
“这可不便宜。”
“按你们的价钱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随后，对方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人让你很不高兴。”
“他叫什么？”
巴希尔抬起眼。
桌前的心腹低着头，地上的杯子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可那句被带回来的话，却依然停在他的脑海里面。
他能挣。
我也能挣。
巴希尔握紧听筒，缓缓说道：
“哈立德。”
“还有他手底下那批人。”
“这一次，我要你们把这件事——”
“彻底解决。”
对方哈哈大笑，说道：“放心，对付他还不简单。”
“你和我的交情，我会把事情帮你办得稳妥。”
说罢，两人挂断电话，巴希尔的笑容亮的惊人。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的，在电话那头，对方在挂断电话后，转过头说道：“你都听到了...巴希尔要杀你！”
视线看过去，他后方坐着的人，正是...
哈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