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被封锁的晚读教室 > 第321章 临取人终于说出自己是谁背面的教导主任终于低头不肯熄
    灯灭了半秒,许沉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再亮起时,广播室里已经空了,最后一页名册上那只按住纸面的手也像从没出现过。门缝里残着一线白光,像被硬翻开的纸迟迟合不回去。翻页声没有停,只是闷在广播线路深处,像一口气卡在纸背后,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刚才那是什么?”程野声音发哑。


    没人立刻答。林见夏站在广播台边,目光一直钉在墙上那排旧名字上。刚才广播里只吐出半个“林”字,她脸色就已经变了,此刻更冷得像结霜。她没碰话筒,先把点名底稿按平,指尖压住纸角,像怕它自己卷起来。


    “不是错觉。”她低声说,“总册背面有人。”


    许沉盯着底稿,又看向墙上周栩的名字,喉咙发紧:“你是说,刚才不是广播在念,是有人在总册后面按着它念?”


    “差不多。”林见夏说,“只是按着它的人,不一定是活人。”


    这句话一落,广播室里那股焦糊味像又重了几分。


    台前那个女生终于抬起头,黑签字笔还夹在指间。她看着众人,神情没有半点意外,像早知道这一步总会来。墙边贴名字的女生则慢慢把最后一张旧纸按下去,手指在“许望”两个字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那行字没有再掉下去。


    “你们也看见了?”许沉问。


    “看见了。”台前的女生答得很平,“不然我们不会把总册背面的那张纸拿出来。”


    她抽出一张折得极薄的纸,纸边发黄,像从很久以前的册子里夹出来的。摊开后推到众人面前,那不是普通名册页,而是值夜总册的背页复印件。许沉只扫一眼,后脊梁就一阵发寒。正面是班级、时间、人员,背面却密密麻麻写着小得几乎要贴进纸缝的批注:什么“旧位已满”“临取延后”“家长端暂缓同步”“广播词改口”,每一条都像压在名字下面的一层砖。


    最底下,一行被红笔圈过的字几乎压进纸纹:


    `背面维护人:教导主任。`


    程野先是一愣,随即骂出声:“我就知道。”


    “你们终于看到了。”那女生轻声说,“不是班主任,也不是值夜老师。真正按住这套东西的,是总值夜室和教导主任一起盖的背面章。”


    许沉的手指微微收紧:“教导主任?”


    广播室里静了片刻,连线路底噪都像在等她继续说。


    墙边的女生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点点把沉着的东西剥开:“我叫乔愈。以前是南川七中教导处外勤临取员。”


    临取员。


    这三个字让屋里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许沉猛地看向她:“你就是临取人?”


    乔愈点头,没有躲:“我以前负责晚读后半段的退场核验、旧位回收、补录回执送达。你们叫我临取人也行,叫我流程员也行。反正到了晚上,在这栋楼里,我就是负责把该消失的东西拖进背面的人。”


    她说到“拖进去”时,神色平静得近乎麻木,像那不是杀人的词,只是岗位说明。


    程野头皮发麻:“那你现在站在这儿是什么意思?你既然是他们的人,为什么帮我们贴名字?”


    乔愈没立刻答,反而看向那面墙。周栩的名字被贴在最上层,旁边已经有新的纸条补进去,像刚被喊回来的旧位终于找到位置。她看了很久,才慢慢说:“因为我后来发现,临取不是把人带走,是把人交给背面。交上去以后,正面会把他当成已经处理完,背面却会继续吃他的名字、座位、记录、作业、答题卡,直到家长端、班级端、广播端都只剩一个空格。”


    她顿了顿,像在压住什么更深的东西。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亲手送走过一个人。第二天,我在背面章上看见他的名字被改成‘旧位未清’。再过一天,班里没人记得他坐哪儿。再后来,连我自己写过的回执,都变成了别人的签字。”


    “你的签字被改了?”林见夏倏地抬眼。


    乔愈点头。


    “我不是第一次改名册的人。”她说,“我只是负责把改好的东西递出去。可后来我发现,背面那套系统不是只删学生,它也吃执笔的人。只要你在上面签过一次,背面就会把你的手也记进去。等你再回头看,你会发现自己正在替一套你不认识的流程说话。”


    广播室里安静得可怕。


    许沉忽然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先一步占住这里。她们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单纯来帮忙。她们是在抢一件比话筒更重要的东西,抢“谁来解释”的位置。因为一旦临取人自己开口说出自己是谁,整个系统里最底下那层“执行者”就会裂开。


    而教导主任,显然不想让这一层裂开。


    “教导主任在哪里?”许沉问。


    乔愈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广播台后面那台老式接线盒:“在背面。他一直都在背面。”


    话音刚落,接线盒里就传出“咔”的一声轻响。


    很轻,却像有人在里面低头碰了一下金属扣。


    所有人同时望过去。那台旧接线盒外壳泛着一层油腻的灰白,边角磨损得厉害,本只是给广播供线的老设备,可此刻那层灰白的塑料壳竟慢慢浮出一圈极细的红线,像被什么从内部顶了出来。


    下一秒,广播里又响了。


    不是刚才那个冷硬女声,也不是翻页声,而是一个沉、哑、压着火气的男声。


    “乔愈。”


    两个字,准确、干净,像一个人终于从背后走到话筒后面,却仍只愿先叫她的名字。


    乔愈肩膀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程野当场炸了:“谁在说话?!”


    广播里沉默两秒,才又响起那道男声:“临取员乔愈,擅自翻出背页,擅自占用广播室,擅自接触未熄总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乔愈声音很稳,“意味着你终于肯从背后露半张脸了。”


    接线盒里的红线猛地一跳,像被她戳中了。


    许沉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不怕。她的手指一直贴着广播台边缘,指节都掐白了。她不是镇定,她是已经把退路烧干净了,才敢站在这里说这句话。


    广播里那男声低下去,像压着火:“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乔愈反问,“来得及继续把名字拖进背面吗?来得及继续让‘临取完成’这四个字替你把人吃掉吗?”


    那边沉默了。


    就在这片沉默里,许沉突然听见门外走廊上响起一串很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停停走走,像沿楼梯往上赶。接着,走廊尽头应急灯闪了一下,铁门外传出短促敲击,三下,停一停,再两下,像只有教导处的人才会用的节奏。


    乔愈脸色第一次微微变了。


    “他们来了。”她低声说。


    程野握紧拳头:“谁?”


    “教导处值夜组。”乔愈说,“还有背面收档的人。”


    许沉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他已经能明白“背面收档”是什么意思了。不是来查人,是来收纸,收刚翻出来的背页,收墙上的名字,收广播室里所有能把流程说破的证据。


    “别开门。”林见夏沉声说。


    “晚了。”乔愈看着门,缓慢呼出一口气,“他们不是来敲门的,是来听教导主任怎么决定。”


    话音刚落,广播喇叭里忽然传出一阵极短的电流爆响,像有人把整个系统硬生生拨到另一条线。那道男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楚,也更近,像贴着耳廓说话。


    “乔愈,报身份。”


    四个字,不重,却像一枚钉子钉在广播室正中。


    许沉猛地看向乔愈。他这时才意识到,临取人一直没完整说过“我是谁”。她只说过自己做过什么,怎么送人,怎么盖章,怎么把流程递出去。可一个被流程吃掉的人,最危险的地方恰恰不是失去名字,而是一旦开口,就必须在背面和正面之间选边。


    乔愈站在广播台前,沉默了几秒。


    接线盒外壳上的红线越来越明显,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塑料壳一点点往外拱。墙上的旧名字也在这时候轻轻发颤,最上方周栩那张纸边角卷起一点,像被同一股力道牵着。


    终于,乔愈抬起头,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是南川七中教导处前临取员,乔愈。”


    广播里的静电声倏地停住。


    她停了一下,像把后半句从喉咙最深处硬拽出来。


    “也是你们背面章上,第一批被写成维护人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整间广播室像被什么狠狠按了一下。


    接线盒里传来一声极重的闷响,像有人在里面低头撞上铁皮。紧接着,走廊外那串脚步声齐齐顿住,像所有人都在同一秒不敢再往前。


    而广播喇叭里,那道一直压着脾气的男声,第一次没能立刻接话。


    它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听见,而像是乔愈把那层一直盖在背面的遮羞布,当着所有人的面扯开了。她把自己从“执行者”里摘了出来,直接摊到规则前面。


    许沉看见她肩膀微微一松,像终于把憋了很多年的那口气吐出来。可她下一句话更轻,也更稳。


    “教导主任,”她对着话筒说,“你不是一直要我补报身份吗?现在我报了。轮到你低头了。”


    广播里又安静了两秒。


    随后,那道沉哑男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第一次失去那种稳稳压人的力道,反而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不该把这页翻出来。”


    “我翻出来的,不是页。”乔愈看着接线盒,目光冷得发亮,“是你一直躲在背面的脸。”


    外头忽然又响起一阵更重的脚步声,像有人终于抬脚往广播室门前逼近。可就在这一瞬,广播台前的指示灯猛地闪了两下,喇叭里原本被压住的翻页声又钻出来,哗啦一下,像整本总册被迫翻到最后几页。


    乔愈几乎是本能地按住了话筒。


    “别让它熄。”她低声说,“现在还不能熄。”


    许沉一下明白过来。


    教导主任低头了,不是认输,是流程开始松动了。可这口气一旦松开,背面要么自己合上,要么会把最后那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一起吞回去。他们今晚拼到现在,不是为了吓住谁,而是为了让那页纸在被收回去之前,先把名字说完。


    门外的人已经到了。


    有人试着拧门把手,金属轻轻一响,却没立刻推开。像外面那人也在等,等教导主任在广播里给出最后一句话。


    而广播里,那道男声终于再次响起,声音比刚才更低,像从背面一点点翻回正面,硬生生挤出来的。


    “乔愈,停下。”


    乔愈没停。


    她只是把手按得更紧,抬眼看向许沉,语速极快:“把周栩那页拿过来。现在,放到话筒下。”


    许沉一怔。


    林见夏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直接把那页旧位底稿抢过去,按在广播台边。乔愈盯着那张纸,声音几乎压成气音:“让他听见,临取不是最后签字的人。让他知道,背面不是他一个人在维护。”


    许沉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她要把周栩的名字、背页章、教导主任的声音、临取员的身份,全部压进同一条广播里。不是播出去给楼下听,而是逼背面自己听见自己。因为只要教导主任一低头,就说明背面章的稳定性已经裂了。


    他伸手按住那张纸。


    广播里那道男声似乎终于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乔愈,你敢。”


    乔愈看着话筒,眼底没有半点退意。


    “我不敢的事太多了。”她说,“但我今天先不熄。”


    下一秒,她猛地推下了话筒开关。


    电流声轰然炸开,整栋楼的广播线路像被一只手硬拧了一下。周栩那页纸在台面上轻轻一颤,最上面的名字被话筒底座压住,边角却正好对准了广播孔。


    而在那一瞬,教导主任那边,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低头时衣领蹭过麦克风的响动。


    他真的低头了。


    不是认错,是因为他不肯让这一页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