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众人就着破棉被快睡下的时候,曹权才从外面回来。
一脸醉醺醺的模样,两侧的脸颊通红,路也走不稳。
“哟,这是谁回来了?这不是掌柜的干儿子回来了吗?”
陈守田嫌弃地看着曹权,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我是你爹!”
回答陈守田的只有曹权这四个字。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言简意赅,陈守田气得鼻子都快要歪了。
他伸手指着曹权,骂道:“曹权,别给脸不要脸!你们曹家在青田镇也算是有名有姓,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不孝子孙,你竟然认一个商人为干爹,传出去,你们曹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亲爹要是知道非得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曹权冷哼一声,肩膀抵在旁边高如小山的米袋上,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想在京城活得更好,我有什么错?”
“倒是你们陈家,在老家都穷得揭不开锅,现如今寄人篱下,不仅吃住我干爹的,还瞧不起我干爹,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人!”
闻言,陈守田“腾”地一下站起来,火冒三丈。
他握紧拳头,喝道:“曹权,你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曹权冷笑一声,说道:“你让我说我就说,你以为你是谁呀,再敢对着小爷呲牙咧嘴,满嘴喷粪,明天我就让我干爹把你们从这里全部赶出去!”
反常的是,陈守田不仅不怕,还笑呵呵地说道:
“把我们从这里赶出去,用得着等到明天吗?你干爹也不把你当回事儿,要不然,你晚上怎么还会回到这里睡?”
这话说得不错,库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冷嗖嗖的。
米行掌柜真把曹权当回事儿,肯定不会让他来这里睡,不过是看在曹权嘴甜会哄他开心,给他一个干儿子的名头罢了。
仅仅是个名头,掌柜的对曹权,还不如对伙计们好。
“哥,别说了。”
陈望举伸手拉了拉陈守田的袖子。
大家都是同乡,一个地方出来的,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怕什么?”
陈守田说道,“望举,你书读得好,这一次肯定能高中状元。”
“等你高中状元,他曹权给你提鞋都不配。”
“哥,真的别说了。”
陈望举再次劝道。
陈守田这才重新躺下。
只是不忘恶狠狠瞪一眼曹权。
曹权表示无所谓,来到自己的位置躺下。
目光望着窗外的飘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全程,秦厉和周彪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二人对视一眼,也准备睡觉了。
谁能想到,路上关系还那么好的同乡三人,来到京城后没几日,关系就变得这么糟,真是世事无常。
……
翌日一大早,几人就被伙计们叫起来做工。
干的都是苦力活,就是扛米袋。
不是把停靠在库房外面马车上的米袋往里搬。
就是把库房里的米袋往外搬。
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时候,还要被伙计们催着去劈柴。
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
陈守田忍不住笑意,来到几人身边。
“哥,你笑什么?”
陈望举不解地问道。
陈守田故意看向蹲在一边,和他们伙食不一样的曹权,“当然是笑某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什么意思?”
陈望举问道。
陈守田说道:“刚才你哥我去打听了,望举,你猜怎么着,明年的春闱,由当今的太子殿下一手操办主持。”
“哥,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吧。”
陈望举说道。
太子在大周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春闱由太子一手操办主持,他们又没什么关系,这一次肯定考不上。
“哎——”
陈守田拖长了尾音,说道:“话不能这么说,这就是一个好消息,望举,你有所不知,那些伙计们刚才说,这一次的春闱,绝对是咱们大周建国以来最公平公正的一次。”
“望举,你想啊,太子主持春闱,太子的政敌肯定不同意。”
“双方斗得你死我活,便宜的不是双方的人,而是咱们这些毫无背景关系的白身!”
一听这话,陈望举的眼睛蓦然一亮:“哥,你说真的?这么说来,这一次我陈望举真能高中状元?”
如果高中的名单不是被提前预定好的,那陈望举相信以自己的学识,高中状元的概率很大。
“那可不是!”
陈守田也替弟弟陈望举感到高兴。
说完,陈守田看向曹权,说道:“曹权,这一次的春闱公平公正,比的就是学识,可不比阿谀奉承。”
“你想学前人走捷径,殊不知,走了一条死路。”
“况且,就算你要学人阿谀奉承,也要找一个好一点的对象吧。”
说到这里,陈守田故意压低声音:“一个米行掌柜?你就算认他为干爹,他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哈哈哈哈。”
说完,陈守田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嘲讽意味十足。
曹权一言不发,只是吃完饭后,主动拿起斧头去劈柴了。
他劈得十分用力,好像不是在劈柴,是在发泄。
不多时,秦厉吃完饭也走过来劈柴。
秦厉问道:“昨天你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吧,是掌柜的,告诉你的?”
曹权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秦厉又问道:“后悔吗?这一次的春闱,前所未有的公平公正,不比家世,只比学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曹权的学识,不比他陈望举差。”
曹权把柴火放好,用力抡起斧头,一劈两半。
然后再次放好柴火,再次抡起斧头。
如此往复,好像不知疲倦。
过了一会儿,曹权才终于开口说话,他说道:
“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认干爹,我只是想让我自己在这里的生活变得更好。”
“起码,我现在吃的比他陈望举好,以后会更好。”
话音刚落,一位伙计小跑过来:“曹权,掌柜的叫你。”
曹权丢下斧头,拍了拍手,就跟着伙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