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都拔出弯刀,调转马头,朝自己的本部骑兵方向冲了过去。
也速该拍了拍战马,带着右翼部队开始收拢,绕向中原骑兵的后方。
速不台最后一个动,他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夹在指缝间,然后策马往侧面跑了一段距离,开始寻找射击角度。
三路骑兵同时压了上去。
草原上的包围圈骤然缩紧。
……
李承泽抡着方天画戟砍翻了第不知道多少个北蛮骑兵,枣红马踩着尸体和断刀往前冲,浑身是血。
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北蛮中军的位置,有一面大旗,旗下面骑着一匹黑马的人,体格壮硕,头上的金环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李承泽认出来了。
北蛮王旗。
那个人,就是北蛮王拓跋烈。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上一举,吼了一嗓子。
“生擒北蛮王!”
身后三千骑兵——不对,经过刚才的冲锋厮杀,现在还跟在他身后的大概还有两千出头,也跟着吼了起来。
“生擒北蛮王!”
“生擒北蛮王!”
喊声在草原上炸开。
拓跋烈听到了。
他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李承泽不管他什么反应,枣红马一夹,方天画戟横扫,左边一个北蛮骑兵被扫飞,右边一个被戟尖刺穿了喉咙,前方两个骑兵举着长矛冲上来,被他一戟连人带矛扫断。
挡路的全部清空。
他硬生生在几万北蛮骑兵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个缺口。
缺口的方向,正对着北蛮王旗。
周副将跟在李承泽后面,浑身是血,他拍马跟上来,扯着嗓子喊。
“殿下!左翼有大股骑兵在包抄!右边也有!后面还有弓骑兵在拉弓!”
李承泽头也不回。
“管他几路来,老子只管一路去!”
方天画戟一挺,枣红马再次加速,朝着那面北蛮王旗的方向,直直冲了过去。
而此刻,三路北蛮大军正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包围圈越缩越紧。
忽都的骑兵从正面迎了上去,弯刀如林。
也速该的骑兵已经绕到了中原骑兵的后方,开始切割。
速不台的弓骑兵散开在外围,箭搭在弦上,瞄准的方向——
是李承泽胯下那匹枣红马。
……
这时,忽都的军队在此刻也跟着冲进了战场,两军撞在一起的瞬间,草原上像是炸了一锅沸油。
李承泽冲在最前面,方天画戟横扫忽都部的骑兵,第一排北蛮骑兵连人带马栽倒了三个,后面的骑兵被挡住,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
剩下的两千中原骑兵就从这个空隙里扎了进去。
速不台在后方看着,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以为正面一个冲锋就能把这三千人碾散,但那个银甲的年轻人像一把刀尖,直挺挺地刺进了他的骑兵阵列。
刀尖过处,北蛮骑兵成片倒下。
“他娘的,这什么怪物?”速不台嘴里骂了一句,拨转马头,朝身后的传令兵吼了一声。
“传令右翼加速包抄!弓骑兵往前推!”
号角声变调,阵型开始收缩。
三万人的包围圈,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李承泽不管。
他现在没工夫管。
方天画戟在手里转了一圈,戟杆砸在一个北蛮骑兵的脑袋上,那人歪倒下去,后面两个骑兵举着弯刀冲上来,李承泽一夹马腹,枣红马往左一闪,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从右边划过去,一刀两个。
干净利落。
但北蛮人太多了。
杀了前面的,后面又涌上来,杀了后面的,左右两边又围过来。
三千对三万,像一条小鱼扎进了鲨鱼群里,怎么游都是敌人。
速不台的弓骑兵开始射了。
箭矢从外围飞进来,不是一支两支,是几十支。
李承泽拿戟杆拨开了两支箭,但第三支射中了枣红马的臀部。
枣红马嘶吼了一声,速度没减。
第四支箭射在马脖子上。
枣红马疯了。
四条腿开始乱蹬,整个身体猛地一弓,前蹄高高扬起,李承泽的重心一偏,他从马背上被掀了下来。
方天画戟还在手里攥着,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半圈,“砰”一声砸在草地上,甲片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顿时北蛮骑兵的欢呼声响起。
“那个中原人掉下来了!”
“他落马了!快冲死他!”
这一声喊传出去老远,之前被李承泽杀得不敢靠近的北蛮骑兵,一个个掉转马头,朝他这个方向涌过来。
紧接着,速不台的传令兵扯着嗓子开始喊赏格。
“杀靖安王者,赏千金!马匹牛羊一万!可升主将!”
这句话可比号角都管用。
北蛮骑兵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千金算什么,一万牛羊算什么,升主将才是真格的。北蛮人的主将,那是什么地位?仅次于五大猛将,手下管着上千人,吃最好的肉,喝最烈的酒,帐篷里铺的都是熊皮。
冲!
谁不冲谁是傻子!
一个百夫长带头,后面十几个骑兵跟上,再后面是几十个、上百个,乌泱泱全朝李承泽扑过来。
周副将在后面看见了。
他正在跟三个北蛮骑兵缠斗,一刀砍翻一个,回手又挡住另一个的弯刀,余光扫到前方那道银色的身影从马上摔下来,心口“咯噔”一下。
“殿下!!!”
他嘶吼一声,一脚踹开身侧的北蛮骑兵,策马就要往前冲。
但两个北蛮骑兵从左侧截过来,弯刀架在他的退路上,后面又有三个补上来,把他围在了中间。
过不去。
周副将急得满头汗。
敌我悬殊太大了,每一个中原骑兵身边都围着五六个北蛮人,自保都勉强,根本分不出人手去救。
他拼命劈砍,嘴里喊着“殿下”,但声音被四周的厮杀声盖得严严实实。
忽都动了。
四大将里脾气最爆的那个。
他一直等着这个机会。
靖安王落马了,骑兵对步兵,还用打?碾过去就完事了。
忽都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重甲战马,马身上覆着整块的铁甲,马头套着铁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孔。人也一样,全身铁甲,弯刀别在腰上,整个人加上马,活脱脱一座铁疙瘩。
他拍了一下马脖子。
“驾!”
黑马开始加速。
从小跑到快跑,从快跑到疾驰,四条铁蹄砸在草地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团泥土。“全都给本将滚开!”
周围的北蛮骑兵连忙往两边让,给忽都让出一条通道来。
忽都把身体压低,盯着前方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银甲身影。
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撞死你个龟孙。
这一招他用过无数次了。
重甲骑兵的正面冲撞,几百个人的步兵团都能冲飞,别说一个落了马的人。
自古以来,步兵被重骑正面冲撞,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运气差的直接被踩成肉泥,没有例外。
距离在缩短。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忽都已经能看清李承泽脸上的表情了。
没有恐惧。
这让忽都有点不舒服,但他没多想。
死到临头不知道怕,那就是傻。
五十步。
大地在颤。
后方的北蛮骑兵全在看,有人已经开始叫好。
“冲死他!”
“忽都将军威武!”
身后的中原骑兵也在看,周副将的声音已经喊哑了:“殿下!”
几个北蛮骑兵围着他,周副将急死了!
那匹重甲黑马,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带着全部的惯性和重量,朝李承泽直直地撞过来。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李承泽动了。
他没有躲。
他把方天画戟的戟尖朝前,两只手攥紧戟杆,身子微微下压,双脚扎进泥地里。
然后,他不仅没有躲,还往前跑。
朝着那匹全速冲来的重甲战马,迎面冲了过去。
“疯了!”哈丹在后方看到这一幕,脱口而出。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血肉之躯迎着重骑冲撞?
方天画戟的戟尖,对准了黑马胸前的铁甲。
忽都看见了,但没有减速。
他不需要减速。
“不自量力,老子撞死你!”
铁甲挡着呢,一杆长戟能怎样?就算扎穿了,也会在一瞬间被马匹的惯性给冲飞出去。
五步。
李承泽双臂发力,方天画戟猛地刺了出去。
“咣”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戟尖撞上铁甲的瞬间,火星从接触点迸射出来,碎裂的铁片飞溅了满地。
然后……
戟尖穿透了铁甲。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和勾刺卡在了马胸铁甲的破口上,整杆长戟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黑马正前方。
全速奔驰的黑马被这股力量正面顶住。
李承泽的双脚在草地上往后滑了四五步,靴底犁出两道深坑,泥土翻起来老高。
戟杆弯了。
整根铁杆在承受千钧之力的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肉眼可见地弯曲了几分。
但没断。
黑马的前蹄离地了。
整匹马的前半身被顶了起来,惯性还在往前推,但前面有一堵墙。
一堵人形的墙,在这种冲击之下,整匹马前蹄一翘,被掀了起来。
忽都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他死死抓着缰绳,但惯性太大了——
整个人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
“嘭!”
忽都砸在地上,翻滚了三四圈,最后面朝天仰在那里。
他瞪大了眼。
我擦……
疯了吧?
黑马也跟着倒下了,沉重的身躯侧翻在地,砸在地上都能感觉到震动,马腿还在抽搐,胸口钉着的方天画戟歪在一边,戟尖没入马身。
李承泽松开方天画戟,甩了甩发麻的双手,走过去把戟从马身上拔出来,拖在地上,血迹画了一条长线。
他走向忽都。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诡异,几万人打仗的战场不该有这种安静,但它就是出现了,因为所有人……不管是北蛮的还是中原的,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一个人。
步行。
正面顶住了一匹全速冲锋的重甲战马。
还把人马掀翻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速不台嘴巴张着。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没见过?
但这种事他没见过。
大将也速该在右翼,离得远,看不太清楚,旁边的副将给他描述了一遍,也速该也懵了。
“你说……他把忽都的马顶起来了?”
“是。”
也速该沉默了三息。
大家现在看到那个银甲的年轻人拎着方天画戟,一步一步走向忽都。
战场上恢复了声音。
北蛮骑兵的叫喊声重新响起来,但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忽都从地上爬起来了。
铁甲太重了,摔下得他脑袋嗡嗡的,眼前的东西全在晃。
他摇了摇头,使劲眨了几下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银甲,年轻,提着一杆方天画戟。
戟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那是他重甲马的鲜血。
李承泽停在忽都面前,离他大概七八步。
忽都咬牙,从腰间拔出弯刀。
“你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你爷爷。”
忽都的脸扭曲了,吼了一声,提刀冲了上来。
三步。
李承泽提起方天画戟,一戟扫过去。
忽都举刀去挡。
弯刀和戟杆碰在一起,弯刀砸在胸前,忽都的虎口当场裂开,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
第二戟紧跟着到了。
这一下是从左往右扫的,戟刃带着风声砸来,忽都颤抖着手,用弯刀横在侧身去接。
“噹!。”
弯刀断了。
忽都还没反应过来,方天画戟的戟杆打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老远。
这次,忽都没爬起来。
周围的北蛮骑兵全都呆住了,几十匹马围着李承泽转了半圈,但没有一个人冲上来。
谁敢冲?
刚才那一幕太他娘的离谱了。
李承泽拎着方天画戟站在原地,四下扫了一圈,然后看向北方——北蛮王帐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
远处,马蹄声又开始密集起来了。
忽都部的八千人,正在从正面压过来。
也速该的骑兵从右翼绕了上来。
速不台的弓骑兵,已经拉满了弦。
包围圈还在收紧。
李承泽低头看了一眼方天画戟的戟杆。
弯了的戟杆重新恢复,柔韧性不错,不愧是系统出品。
他把戟往肩上一扛,朝着最近的一匹无主战马走了过去。
那匹马在原地打转,鞍上的北蛮骑兵刚被中原骑兵砍下去,还没来得及跑。
李承泽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周副将终于砍翻了身边最后一个北蛮骑兵,策马冲到跟前,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殿下!您没事吧?”
李承泽扭头看他。
周副将吓得惊慌失措,太可怕了,刚才那铁浮屠战马,换做是谁都会被撞死。
李承泽调转了马头,十分轻松的说道:“没事。”
马头朝北。
周副将松了一口气。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肩上取下来,平端在手里,戟尖再次指向北方。
远处的烟尘里,也速该的兵马越来越近了。
李承泽嘴角咧开,喊了一句。“生擒北蛮王!”
这一刻,他的视线,对上了远处,骑着战马,身在中军的男人。
中军的那个男人,也看了过来,俩人隔着千军万马,第一次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