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御史站在大门口,对着府内扬声喊。
“谢府所有人,原地候命,等待都察院逐一问话!胆敢私下传递消息者,以勾连谋杀皇嗣罪,押送刑部大牢!”
府里头,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管家哆哆嗦嗦地跑上前来:“大人,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谢府……右相大人可是马上要升任左相的,您这样做,等相爷大人回来……”
陆御史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家相爷现在都自身难保,还升任什么左相?”
他刚都听到传闻了,谢相被贬为衡州刺史,谢家要失势了。
管家愣住了:“什么……什么叫自身难保?”
陆御史懒得废话,抬手一挥。
“全拉进去,一一问话,一个都不许跑。”
……
卢府的消息比谢府要晚不少的。
卢尚书那时候正在客厅待客,对面坐着两个朝中的老熟人,但都是当世大儒,他们正在谈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女儿,以及要发动多少人游行。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脚底踩滑了差点摔倒,扶住门框,喘着粗气喊出来。
“大人!大事不好!右相府……右相府被都察院围了!!”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卢尚书捏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层沉稳的笑容,一点一点裂开。
对面两个老熟人互相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下人喊道:“不知道呀,突然都察院的人就把谢家围了,所有人一一问话,谢大儒还被带走了。”
卢尚书眉头一皱:“不好,陛下要对谢府动手。”
一个朝堂老臣顿时道:“陛下向来不动则已,一动手就是雷霆之势,上次卢拂之事,陛下看在卢谢两家的权势上没计较,这次估计是一起清算,现在已经对谢相动手,卢府怕是也不好过。”
另一个朝廷老臣冷静的分析道:“谢相此刻进宫,恐怕凶多吉少,左相之位怕是悬乎,右相相位怕也是难保,恐降至尚书之位,严重恐被调离中枢。”
卢尚书沉着脸:“若陛下一意孤行,明日选百名太学生游行,天下士子共同指责陛下罢贤相,社稷无依,乃误国之策!”
朝堂老臣说道:“我这就去联系三司官员告病称假!”
另一个人老臣:“明日我带人,长跪于大殿之外,陛下不改意见,我等死跪不上朝。”
卢尚书点头:“朝野震动,陛下应该知道收手。”
“想对我等世家动手,此等昏君,当我们是泥捏的吗?”
“士大夫与皇权共天下,卢谢两家乃名门望族,若卢尚书和谢相两人出事,他日焉能不降祸于我等?”
“卢拂一个女人,丧子之心,悲痛乱言,此乃母之天性,也是人伦天理,但其不懂朝政社稷,若去怀王府后,失言辱骂皇子,重责便可,若陛下重罚,我等也定要为卢尚书说一句公道话。”
卢尚书拱手:“谢过两位了。”
“都是亲家,但贵女去怀王府一事,具体不知道会说什么话,大概会辱骂皇室,勾结皇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望卢尚书有个心理准备。”
卢尚书:“就希望孽障能少说几句,老夫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尽量求一个她精神错乱,永囚府宅的结果,但她能不能活,具体还要看陛下的态度够不够强硬。”
卢尚书:“我懂。”
这时,一个下人急匆匆赶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天塌了!”
卢尚书和两个朝廷老臣同转过头去。
卢尚书脸一拉,他最讨厌的就是不好了这三个字了。
“什么事情?”
下人气喘吁吁:“小姐,小姐她在怀王府门口喊,要跟怀王合作,弄死靖安王,还说卢谢两家,可以扶持怀王成为储君!”
卢尚书全身发抖,抬起手:“可以他娘,孽……孽…………”
“卢尚书”
“卢尚书”
“老爷”
“不好了,老爷晕过去了,快传大夫。”
俩老臣对视一眼,纷纷告辞。
卢谢两家死不了,但卢拂这人,恐怕难保了,疯了她,当真深闺蠢人。
皇权虽弱,却也得给三分面子,这卢拂狂妄到骑脸,他们这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了。
真要帮卢拂,那得跟皇帝硬拼一把了,不触及核心利益,他们还没必要这么做。
一个世家女而已,该死就死吧,谢相和卢尚书,能保就保一下吧,保不了也实在没办法,这天差点被捅破了。
当天,谢临威大儒被抓去大理寺问话,谢相被贬衡州的消息,如狂风一般,席卷整个京城。
而一匹快马,急速冲进京城,中途跑死了三匹,马上的人颠到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皇城城门。
“兄弟!兄弟!醒醒!”
城门口的守卒蹲下来,拍那人的脸。
马已经倒了,口吐白沫,四条腿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马背上摔下来的人趴在青石板上,半边脸磨掉了一层皮,血和泥混在一起,嘴唇干裂得发白,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跟锯木头似的。
“雁…雁…雁门关告急!”
他勉强抬起右手,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竹筒,指节发青,跟长在竹筒上了一样。
说完,那人就晕过去了。
竹筒上封着火漆,漆面上刻着一个“急”字,旁边还有军中信符的印记。
守卒翻过竹筒,看见底部刻着一个字——雁。
城门守将听见动静跑了过来,一听雁门关告急,脸色唰地变了。
“快!送宫里去!”守将把竹筒往守卒手里一塞,又收了回来:“算了,我自己去,守好城门!”
“是!”
守将翻身上马,一鞭子抽下去,战马嘶鸣着冲进了夜色里。
守卒:“快来人帮忙,把人抬进去!”
两个守卒手忙脚乱地把人架起来往里抬。
……
深夜,皇宫。
曹伴伴刚从偏殿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没喝完的参茶,正准备回值房歇一会儿。
今天的事太多了,谢知远贬了,卢拂押了,谢临威抓了,他在中间来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两条腿酸得跟灌了铅似的。
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干爹!干爹!”
曹伴伴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参茶差点洒出来:“慌什么?毛毛躁躁的。”
小太监把竹筒递上来:“城门口送来的,边关急报,说是雁门关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