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你敢!”


    小舅子刚喊出声,老梁头已经抓住了他的后领。


    “你刚才说,要弄死我孙子?”


    “我……”


    “你还说要收我家的房?”


    “老东西,你放开我!”


    老梁头抡起拳头,照着他的脸砸了下去。


    砰!


    小舅子踉跄两步,鼻子立刻出了血。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老梁头又是一拳。


    “这一拳,是替我儿子打的!”


    “这一拳,是替我孙子打的!”


    “这一拳,是替我家被你们滚出来的高利贷打的!”


    小舅子伸手去摸腰间,却发现自己没有带刀。


    他刚抬起胳膊,赵二便从侧面撞了过来。


    “还敢还手?”


    “按住他!”


    几名农户一拥而上,将小舅子和身后的管事围在中间。


    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有人拦住了谢家管事,还有人把木棍横在路上。


    “一个人也别放走!”


    “把他们送到府衙里去!”


    “让靖安王审他们!”


    小舅子被按得跪在地上,仍旧张口大骂。


    “你们这群贱民!”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你们敢动我,别让我喘口气,要不然我灭了你们全家!”


    老梁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听见这话,又把拳头攥了起来。


    “你还敢威胁?”赵二扭住小舅子的手臂,抬脚踹在他腿弯。


    小舅子扑通一声跪下,脸贴着地砖,仍旧骂个不停。


    “你们这群贱民,真以为拿了几张破凭据,就能翻身了?”


    “谢家倒了,还有陈郡谢氏!”


    “等靖安王离开江宁,有一个算一个,老子全都收拾!”


    赵二听得火大,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王爷还没走呢,你就开始安排后事了?”


    旁边的农户也围了上来。


    “把他送进府衙!”


    “让靖安王殿下亲自审!”


    “还有这些谢家的人,一个都不能放!”


    十几名谢家人被百姓围在中间,想往外挤,却被一根根扁担挡了回来。


    那名小舅子挣扎着抬头。“你们敢动我,谢家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老梁头抡起拳头,又砸在他脸上。


    小舅子鼻血流了一脸,张嘴还想骂,老梁头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你们谢家给我田种?我一年交多少租,你心里没数?”


    “灾年借一斗粮,最后要还两斗三斗,利滚利算下来,我一家三口给你们种了一辈子田,连自己的屋子都快保不住!”


    “你们把这叫恩赐?”


    老梁头一拳砸在他鼻梁上。“给你们干了一辈子,我早就不欠你们的了!”


    小舅子被打得往后一仰,半天没爬起来。


    后面的谢家人见势不妙,扭头便跑。


    “抓住他!”赵二一声喊,几个农户扑过去,把那人按在地上。“把他们全押进去!”


    “走,进去!”


    人群推着十几个谢家的人往台阶上走。


    ……


    府衙大堂里,三位大儒正在地上叫屈。


    李承泽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


    一名锦衣卫忽然从外面快步进来,抱拳行礼。“外面打起来了。”


    李承泽放下茶盏。“怎么回事?”


    “听说是谢家的小舅子带人过来闹事,百姓气不过,跟他们理论起来。”锦衣卫顿了顿。“现在那群闹事的人,全被百姓按在地上了,为首的那个,被打得只剩一口气。”


    大堂里的声音停了。


    谢临川原本低着脑袋,听到这里,猛地抬头。


    沈老先生坐直身子。


    顾老先生也睁开了眼。


    周老先生手指颤了颤,捂脸的动作都停下来。


    李承泽瞧了他们一眼。“把人押进来吧。”


    “是!”


    锦衣卫转身挥手。


    很快,十几个人被押进大堂。


    他们身上的衣服全被扯破,有人脸肿得看不出模样,有人捂着肚子弯腰喘气。


    被押在最前面的,正是谢临川的小舅子。


    他整张脸都是血,走两步便要摔倒,还是被两名锦衣卫架着才勉强站住。


    后面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梁头进了大堂,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见地上的三位大儒,又看见跪在堂下的谢临川,手掌慢慢攥紧。


    老梁头突然抬手指向谢临川。“殿下,都是他!就是他让这个小舅子找我的!”


    老梁头指向旁边的血人。


    “他们给我三亩地,二十两银子,还说只要我死在府衙门口,就替我把欠谢家的债抵消。”


    “让我撞死在这里,诬陷殿下逼死百姓!”


    谢临川猛地站起来。“老梁,你胡说八道!”


    两名锦衣卫立即按住他的肩膀。“跪下!”


    谢临川被压回地上,仍旧冲着老梁头大喊。“我根本不认识你!”


    老梁头笑了一声。


    “你是不认识我?”


    “但谢家庄子上的佃户,哪个不认识你?”


    “你每年收租的时候,管事都要把咱们带到庄子里跪着听训。”


    “你躲在后面享清福,出了事情便让小舅子出面。”


    他又指向那个小舅子。


    “你倒是装好人,让他当坏人,什么坏事都是他做的,而你在后面庇护着他,所以你真的是好人吗,还是坏人呢?”


    谢临川胸口急促起伏。“你受了谢家的恩惠,竟然反过来污蔑我?”


    老梁头立刻抬高声音。“我受了什么恩惠?”


    “借一斗粮,还两斗粮。”


    “租你们的田,交你们的租。”


    “我家辛苦一年,收成有一半都进了谢家粮仓。”


    谢临川张口想骂,话到了嘴边却没能立即出口。


    沈老先生赶紧站起身。“刁民!谢家收留你们,让你们有田可种,有饭可吃,你们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


    “若没有谢家,你们这些农户早就饿死了!”


    顾老先生捡起拐杖,指着老梁头。“给你们租田,那是莫大的恩赐,有田种还敢抱怨,当真是毫无良心!”


    周老先生也跟着开口。“果然是斗米恩,升米仇,谢家施粥放粮,救活了多少人?你们如今为了区区一亩田,便颠倒黑白,简直荒唐!”


    老梁头被三人训得往后退了半步,他本就是普通农户,平日见到读书人都要低头,哪受过三位大儒当面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