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弘接着开口。“你们裴氏,还有各地世家,想恢复旧制,已经没得选,本王就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裴老爷忽然笑了。“殿下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是吗?”李承弘笑得更厉害。“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身为东宫储君,却跟在靖安王身后办事。”


    “江宁百姓只知靖安王,谁还记得东宫?”


    “东宫之位,早已名存实亡。”


    李承弘抬起手,指向南方。“被废储君,是早晚的事情。”


    裴老爷把茶盏放下,杯底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这话传到太子耳中,殿下会有麻烦。”


    “本王现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好怕的?”李承弘靠回椅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何况,太子如今愿意跟着李承泽胡闹,便已经站到了本王的对面。”


    “他不敢反抗,只能顺着父皇和七弟。”


    “连东宫太子都屈服于靖安王之下,这还算什么太子?”


    “而其他皇子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六弟毫无主见,五弟体弱多病,三弟胆小怕事。”


    “哪个人敢跟李承泽叫板?”


    裴老爷盯着他。“殿下敢?”


    “那是自然。”李承弘摊开双手。“除了本王,无人敢跟靖安王对抗。”


    “现本王当着你的面说要夺得储君之位。”


    “这些话若换成其他皇子,他们敢讲吗?”


    “他们连李承泽的名字都不敢多提。”


    “可本王敢。”


    他拿起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这便是本王的本钱。”


    裴老爷的手指缓缓收紧。


    李承弘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太原王氏嫡系虽已覆灭,可王氏支系还在。”


    “那些支系现在不敢动,是因为没人领头。”


    “等本王站出来,他们就会明白,想要重新崛起,必须扶持一个皇子。”


    “等本王日后登得大宝,那时候,便是清算恩情的时候了。”


    裴老爷抬眼望向门外。


    李承弘将最后一口茶饮尽,起身整理衣袖。“本王不求裴家现在就拿兵马出来,也不求你马上替本王造势。”


    “你只需要答应,本王到了封地之后,裴家给本王送一封信。”


    裴老爷冷冷开口。“送什么信?”


    “告诉本王,裴家愿意站在本王这边。”


    “若老夫不送呢?”


    “那随你,本王不强求。”李承弘将折扇收入袖中。“本王可以去找王家支系,也可以去找其他几家。”


    “裴家不愿意做第一个,总有人愿意做第二个。”


    “河东裴氏传承久,家底厚,族人也多,裴老爷今日拒绝本王,或许觉得无所谓。”


    “但时机就在这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裴老爷没有应声,只端着茶盏,静静沉思。


    李承弘站了起来,朝大厅外走去。“你慢慢考虑,本王期待裴家的回复。”


    话音落下,他甩开折扇,迈步出了大厅。


    等离开了裴家,李承弘合上折扇,扇骨碰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


    小太监一路跟在后面,直到出了裴府大门,才敢凑近些。“殿下,裴家真会派人来?”


    “放心吧,他们没得选。”李承弘踩上马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裴府牌匾。“他们想活下来,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扶持本王。”


    小太监连连点头。“殿下英明。”


    李承弘将折扇一合。


    啪的一声。


    他突然笑了起来。“本王就知道,七弟的性子早晚要出事。”


    “这不,才到江宁几日,便站到了天下士大夫的对面。”


    “他在本王孤立无援的时候,把所有士大夫全推到了本王这边。”


    李承弘坐进车厢,越想越痛快。“他真是本王的大福星,本王都不知道拿什么输。”


    小太监缩在车门旁,也跟着笑了两声。


    马车缓缓离开裴府。


    李承弘掀着帘子,朝后方挥了挥折扇。“回客栈,等裴家来找吧,这一次,本王不急,该急的是他们。”


    他脸上的笑意一直挂着,嘴角就下不来,太可恶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当真天助我也。


    裴府大厅里,管家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到裴老爷面前。“老爷,怀王已经走了。”


    “把那两箱银子抬回去。”


    管家愣住。“抬回去?”


    “暂时收好,一会儿还给他。”裴老爷放下茶盏。“再准备一箱重礼,价值按照十万两黄金的规模来配。”


    管家当场僵住。“十万两黄金?”


    “怎么,我裴府拿不出来?”


    “拿得出来,只是……这份礼是不是太重了?”


    裴老爷瞥了他一眼。“怀王送来的二十万两银子,是给裴家赔罪的。”


    “那一箱礼,是裴家给怀王殿下的投诚礼。”


    “分量轻了,他不会安心。”


    管家立刻躬身。“是,老奴马上去办。”


    裴老爷抬了抬手。“去吧。”


    管家快步退了出去。


    裴老爷独自坐了片刻,起身走向书房。


    门窗关好后,他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只铁盒。


    铁盒里面放着几封旧信,还有一枚刻着王字的玉佩。


    他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案上,又亲自倒水磨墨。


    墨色渐浓,裴老爷拿起毛笔,蘸饱墨汁,在纸上落笔。


    第一行写的是:


    怀王已至河中,愿与我裴氏共谋大事。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把那句话划掉。


    重新换了一张纸。


    这次,他没有提李承弘的名字,只写江宁变故,写朝廷百官罢朝,写皇帝下令捉拿带头之人。


    最后,他才添上一句。


    新政若成,天下士族皆无立足之地。


    裴老爷放下毛笔,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


    他伸手拿起玉佩,在掌中转了两圈。


    “传信给京城。”


    “让他们查清楚,陛下究竟要把这场改革推到哪一步。”


    书房外顿时有小厮回应,然后取走书信。


    裴老爷再次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封蜡,盖章。“管家。”


    不一会儿,管家到来,他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老爷,这……送给谁?”


    裴老爷没有回答,只将那枚王字玉佩也递了过去。


    管家拿住玉佩,脸色变了。“老爷,这是……”


    “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若有人问,就说裴家已经做了选择。”


    管家低头看着玉佩,半晌才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