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脆。
王丰飘捂住脑袋,满脸委屈。
李承泽一字一顿。“织,布,机!”
“哦哦哦,听懂了,听懂了,织布机,织布机!”王丰飘恍然大悟,这才把图纸铺到旁边的空桌上。
图纸上画着不少木架、踏板和梭子,各处还标注了尺寸。横线竖线交错,王丰飘看了半天,只觉得脑袋发蒙。
他把图纸换了个方向。
还是看不明白。
又转了一圈。
似乎更乱了。“殿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我还真没听说过。”
“织布机你没听过?”
“寻常织机当然听过。”
王丰飘伸手点着图纸。“可您画的这个,比寻常织机复杂太多了,这能织布?”
“不能织布,我让你拿去烧火?”李承泽起身来到图纸前,指住中间部分。“这个叫飞梭。”
“织布的时候踩下踏板,梭子从中间穿过去,手上再配合收线。速度比现在用的织机快得多,一个人能做过去几个人的活。”
王丰飘顿时来了兴趣。“真能快几倍?”
“做出来不就清楚了。”李承泽又点了点旁边的尺寸。“找最好的木匠,按照图上的尺寸制作。”
“先做三台,不要一次做太多。哪里有问题,让工匠直接修改。”
“做成之后送去织布赛点,让那些织户试用。”
“她们常年织布,一上手就能找出毛病。”
王丰飘连连点头,把图纸小心卷了起来。“要是这东西真能快几倍,江宁的布价岂不是要降下来?”
“布价降了,普通人也能穿得起新衣服,织户一天能多织几匹布,挣的钱也会多。”
李承泽拍了拍桌上的竹纸。“造纸,印书,织布,种田,养蚕,都要提高效率,生产力,是决定社会繁荣的根本。”
王丰飘听到一半,脸上便露出了熟悉的迷茫。“生产力?”
“就是同样一个人,以前一天织一匹布,以后一天织三匹、五匹。”
“以前一亩地产三百斤粮食,以后想办法产五百斤、八百斤。”
“东西多了,价钱才能降,百姓手里才有余钱,天下才真正的富裕起来。”李承泽把几本册子推到一旁。“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天下这块蛋糕做大。”
王丰飘认真记下前面几句,听见最后一句,顿时卡住了。“殿下。”
“又怎么了?”
“什么是蛋糕?好吃吗?”
啪!
王丰飘的光头上又挨了一巴掌。
李承泽收回手。“别问那么多,干活去。”
王丰飘揉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今日汇报一趟差事,连挨了两下。
他看着怀里的图纸,琢磨片刻,干脆不想了,反正殿下交代的事情,办就是了。
竹子能造纸,这事情在没做出来之前,同样没人信。“行行行,下官不问了。”
王丰飘抱紧图纸,转身就往外跑。
……
江宁总督府。
大堂里坐满了官员。
江宁总督坐在主位,手边摆着几封刚送来的公文。
左侧坐着布政使,右侧坐着按察使。
再往下,各府同知、通判、推官,还有总督府与布政使司的官员,挤了满满一堂。
秦修远被押去荒山已有数日,府衙没有放人的意思,连探视也不允许。
最初还有人等着京城降旨,可毛都没等来。
几天过去了,靖安王的新政照常推行。
按察使首先按捺不住。
“总督大人,巡抚大人被抓,靖安王也太目中无人了。”
“他虽为皇子,手中又有钦差金牌,可秦大人毕竟是朝廷任命的从二品巡抚。”
“说拿就拿,连一份正式公文都没有。”
“他根本没把您这位江宁一把手放在眼里。”
布政使端着茶杯,没有开口。
按察使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些。
“今日巡抚被他当条狗抓走,明日呢?”
“我们这些人又该怎么办?”
“他想抓谁便抓谁,想改什么便改什么。江宁到底是朝廷的江宁,还是他靖安王一个人的封地?”
下方立即有人站了起来。
“按察使大人说得有理。”
“总督大人,秦巡抚纵然有错,也该由朝廷审理。”
“更何况,他根本没错,就被靖安王把人扣在荒山,让一个巡抚挥锄头种地,这打的是整个江宁官场的脸!”
另一名官员接着开口。“如今各县官吏人人自危。”
“王丰飘拿荒山吓唬下面的人,谁敢去伸冤,谁就要去陪秦大人开荒。”
“长此以往,江宁官府还有什么规矩?这不就是靖安王的一言堂吗?”
众人纷纷离座,朝上首躬身。
“请总督大人为我等做主!”
“请大人救出巡抚大人!”
“靖安王不能继续胡来了!”
喊声挤在一起,震得屋顶都在发颤。
江宁总督抬起手,过了好一会儿,堂上才重新安静。
他拿起其中一封公文。
这是总督府派去荒山的人送回来的。
秦修远还活着,每日跟其他书生一起开荒,没受刑,也没有被单独审问。
可堂堂巡抚,被押着种地,本身便已经够难看了。
“靖安王此举,确实过于出格。”
总督把公文放下。
“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地方也有地方的规矩。”
“秦修远有无罪责,该查,该审,该上奏。靖安王绕过总督府与朝廷,直接将人扣押,坏了规矩。”
按察使立即起身。“大人准备如何处理?”
总督整理了一下官袍。
“备轿。”
“本官亲自去见靖安王。”
“本官倒要听听,他为何抓秦修远,又准备把人关到何时。”
“若他仍旧不给交代,本官也想看看,这位殿下是否真的无法无天了。”
堂下官员同时拱手。“总督大人英明!”
外面的差役立刻去准备仪仗。
按察使刚要跟着离开,后排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总督大人,下官还有一事。”
所有人转头看去。
开口的是总督府的一名参将。
他从武官队列中走出,右手按在腰间。“若靖安王不肯放人呢?”
总督没有马上回答。
那名参将继续开口。
“巡抚大人被关在荒山,看守不过几百锦衣卫。”
“总督大人总管江宁军政两权,手中有兵。”
“若靖安王一意孤行,大人是不是可以下令出兵,先把巡抚大人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