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鱼推开酒馆大门的时候,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
只有吧台上方还亮着几盏昏黄的顶灯,空气里混杂着酒精和果盘的甜腻味。
钟鱼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趴在吧台上的倒霉蛋。
乔明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半边脸压在吧台上,嘴里还时不时吧唧两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吧台后,穿着酒馆工服的年轻女孩正低着头看手机。
听到推门声,女孩头都没抬,语气敷衍:“不好意思啊,我们已经打烊了。”
钟鱼大步走过去,站在乔明身边。
他伸手指了指这滩烂泥:“我来接人的。”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乔明的肩膀上。
“喂,”
钟鱼拔高音量,“还活着吗?”
听到这清朗的男声,女服务员这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目光触及钟鱼的脸,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几把帅的男人!
果然,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
吧台上趴着那个虽然喝多了,人傻傻的,但那张脸也是实打实的帅气。
现在来接人的这个,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女服务员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切换成了甜美可人的营业微笑。
“啊,你是来接他的呀。”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声音都夹了起来,“那个,帅哥,能不能加个……”
她正准备掏出手机二维码,把微信要过来。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原本趴在吧台上的乔明,突然像诈尸一样动了。
他晕乎乎地抬起头,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的头发,两眼迷离。
下一秒。
乔明像只八爪鱼一样,一把死死抱住了钟鱼的腰。
“鱼啊!”
他还嫌不够,甚至把脑袋往钟鱼的肚子上用力蹭了蹭。
乔明闭着眼睛,嗓音沙哑,撕心裂肺地干嚎起来。
“你总算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呜呜呜……”
这动静,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钟鱼浑身打了个激灵,头皮一阵发麻。
他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腰的乔明,嘴角疯狂抽搐。
淦!
兄弟,你别这样搞我啊!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咱们两个这样真的有点太暧昧了知道吗。
钟鱼伸手去扒拉乔明的胳膊。
喝醉的乔明一身牛劲,他扒拉不开。
一旁的女服务员人直接傻了。
她看看钟鱼,又看看乔明,随后,她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青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女服务员默默地把手机塞回了围裙口袋里。
她收起那副想搭讪的表情,从吧台底下抽出一张打印好的单子,面无表情地递向钟鱼。
“这是你……”
她顿了顿,眼神在两人之间极其复杂地转了一圈,语气迟疑,“朋友?的账单。”
钟鱼空出一只手接过账单,低头扫了一眼。
深水炸弹、野格、龙舌兰……
这小子是真把酒馆当水吧了,搁这儿养鱼呢。
凭钟鱼对乔明的了解,喝到这种地步,这小子的脑干基本已经离家出走了。
而且,第二天酒醒之后,乔明绝对会断片,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钟鱼挑了挑眉。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反正这小子明天啥也记不住,那不如趁现在,让他当一下自己的玩具。
谁让他平时总是一口一个“鱼啊”的叫,没大没小的!
钟鱼的姐夫瘾突然就犯了。
他低下头,凑到乔明耳边,压低声音。
“Oi !”
钟鱼伸手拍了拍乔明滚烫的脸颊,“你叫我一声姐夫,我就帮你把这单给买了,怎么样?”
乔明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一团,似乎在努力处理这个复杂的交易信息。
过了几秒。
他迷迷瞪瞪地张开嘴,声音含糊不清,却极其响亮。
“姐夫……”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爽爽爽爽爽爽爽爽!
钟鱼通体舒畅,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他满意地应了一声:“哎,真乖。”
钟鱼大发慈悲地放开了按着乔明脑袋的手,掏出手机就美滋滋地准备扫码付款。
结果。
他刚一松开手,乔明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就像一根煮软的面条一样,歪歪扭扭地就要往地上滑。
“卧槽!”
钟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乔明的胳膊,把他重新拽了起来。
看着乔明脑袋一歪,迷迷糊糊又要倒下去的样子。
年轻真好啊,倒头就睡,但是……
“你别在这儿睡啊!回家再睡,听到没有?”
乔明被他晃得七荤八素。
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眼神涣散地看着钟鱼。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突然一把反抓住钟鱼的手腕,神情极其紧张。
“姐夫……我们这样,我姐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吧?”
他打了个酒嗝,死死盯着钟鱼。
“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姐啊!”
乔明是在害怕自己乱喊“姐夫”这件事被乔清雾知道。
要是让他姐知道,他为了几杯酒钱折腰,喊别人姐夫,他怕是要被狠狠制裁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别人眼里,这画风可就完全不对劲了。
吧台后面的女服务员,此刻正死死捏着手里的抹布。
她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诡异微笑。
众所周知。
很多男孩子之间,喜欢让对方喊自己爸爸,或者互相认儿子,这也是男生之间维系友谊、展现统治力的一种普遍方式。
但是!
喊姐夫的是个什么逆天癖好啊……这也太小众了吧。
女服务员在心里疯狂尖叫。
不知道是不是她腐眼看人基,她居然在这两个大帅哥之间,品出了一点禁忌的背德感。
这两位帅哥看着年纪差不多大,首先可以排除他们是真的姐夫和小舅子。
毕竟谁家姐夫跟小舅子是这种相处模式啊。
所以。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离谱,都是真相。
这两位帅哥,只能是……那种关系了。
老天爷啊!
女服务员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给她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杭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晚穿越到成嘟了呢。
666,怎么还有川剧啊!
她在心里默默流下了宽面条泪。
不是我说啊,你们帅哥就不能内部消化得慢一点,把帅哥留给广大单身女性不行吗!
简直是暴殄天物。
“吱付宝到账,一千六百元。”
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
钟鱼付完钱,架起乔明的胳膊出门去。
“走了。”
从酒馆里出来。
夜风一吹,本来就找不着北的乔明更是死活赖在路边不肯走。
快到停车位的时候,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水果店。
“鱼啊,”乔明大舌头地说,“我想吃车厘子。”
钟鱼简直无语了。
真是命运戏弄大馋猪,都喝成这副德行了,脑子里居然还惦记着吃。
他毫不留情地拉开车门,一脚把乔明踹进了副驾驶的座位里。
“车厘子没有,”钟鱼面无表情地替他拉上安全带,“但我这里有四个车轮子,你要不要吃?”
乔明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瘫在座椅上不动了。
钟鱼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车开着开着,副驾驶上突然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