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高手下山:我的邻居是刑警队长 > 第三卷:真相浮现 第一百五十章:卷末
    这天的晨光格外干净,没有薄雾,没有扬尘,是夏末独有的通透亮堂。


    阳光爬过城区的高楼,斜斜泼在刑侦分局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刺眼的光。大厅刚做完晨间清扫,地面湿淋淋的,映着头顶整齐的灯管,亮得近乎晃眼。


    值班民警抬眼瞥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外套,内搭简单白T,头发剪得利落干净,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着沉稳又普通,半点没有通缉犯的凌厉戾气。


    没人会第一时间把他和潜逃两年的在逃人员联系在一起。


    陈国栋缓步走到值班台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彻底舒展,没有半分紧绷。


    “你好,请问有什么业务?”年轻民警习惯性开口问询,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总觉得莫名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找宋佳音队长。”陈国栋声音很轻,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预约吗?还是案件报备?”民警低头准备登记。


    陈国栋平视着他,吐出四个字,平静得像是在报备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叫陈国栋,我来自首。”


    瞬间的死寂,骤然笼罩了整个大厅。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送风声响。


    值班民警悬在键盘上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僵硬在半空,瞳孔微微一缩。旁边接电话的协警下意识挂断通话,猛地转头看过来。大厅里零星办事的群众,动作齐齐一顿,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所有人都在用沉默消化这句极具冲击力的话。


    谁能想到,全网通缉两年、跨境涉案的在逃人员,会干干净净、孤身一人,主动走进公安局自首?


    民警愣了足足两秒,才慌忙站起身,绕出值班台,谨慎地打量着眼前平静无波的男人。


    “你……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汇报。”


    说完,他转身快步冲进走廊,脚步急促,藏不住心底的震惊。


    陈国栋就站在大厅正中央,一动不动。


    透亮的阳光穿透玻璃大门,落在他脚前半米处,切割出明暗清晰的界线。他垂着眼,看着光柱里浮沉跳跃的细小尘埃,看着自己被阳光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


    五年颠沛,两年潜逃,终日活在厮杀、猜忌、躲藏里。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站在光明坦荡的地方,不用警惕四周,不用随时戒备生死。


    三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走廊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宋佳音一身笔挺警服,手里夹着黑色档案文件夹,快步走来。


    看见大厅中央的陈国栋时,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惊讶、释然、郑重,交织在一起。


    但也只是一瞬。


    她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了刑侦队长的专业沉稳,径直走到他面前。


    “想清楚了?没有反悔的余地。”宋佳音开口,语气干脆利落。


    “想清楚了,不会反悔。”陈国栋抬头,眼神坦荡笃定。


    “跟我来。”


    宋佳音转身带路,穿过悠长的办公走廊,路过往来忙碌的警员、规整的办公室、空旷的楼梯口。一路无人多言侧目,体制内的默契大抵如此,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最终,两人走进一间标准化讯问室。


    纯白灯光铺满整个房间,干净、严肃、毫无死角。


    “坐。”宋佳音抬手示意对面座椅,自己拉开椅子落座,摊开文件夹,捏起签字笔,动作流程标准,没有多余的寒暄与同情。


    “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自首的?”她翻开笔录纸,低头问道。


    “昨天下午,陵园出来之后。”陈国栋乖乖坐好,双手平贴在桌面,指尖微微弯曲,姿态端正,像一个等待训话的新兵。


    “是谁劝导、对接的你?”


    “赵铁生,还有方政委。”


    宋佳音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接下来的笔录,你打算简略供述,还是全程如实细说?我提前说明,笔录会直接移交省厅专案组,每一句都具备法律效力。”


    “全部细说。”陈国栋没有丝毫犹豫,“不用删减,不用美化,我做过的所有事,不管轻重,全部如实交代。”


    说实话,这一刻的宋佳音,心底是意外的。


    她预想过他会避重就轻,会隐瞒灰色地带的小事,会为了减刑刻意美化自己的行为。可眼前的男人,只想彻底摊开所有过往,干干净净地认罪,坦坦荡荡地赎罪。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讯问室的门始终紧闭。


    全程节奏平稳,没有逼问,没有诱导。


    宋佳音的提问逻辑缜密,层层递进,从0407案发后的逃亡之路,到投靠眼镜蛇的始末,再到五年间经手的跨境运输、隐秘掩护、灰色交易,每一个疑点、每一处空白,全部逐一核实。


    两名记录民警轮番换岗,笔录纸换了厚厚两叠。


    陈国栋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事无巨细。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日子,那些沾满泥泞与争议的过往,那些替曹建军遮掩、为眼镜蛇卖命的脏事,被他一一平铺开来。


    有宋佳音早已掌握的线索,也有专案组从未挖到的隐秘细节。


    三个小时下来,他的嗓音彻底沙哑,喉咙干涩发紧。


    宋佳音停下笔,起身给他接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陈国栋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大半杯,温润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微驱散了心底积压多年的压抑。


    宋佳音合上厚厚的笔录文件夹,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沉声开口:


    “你应该清楚,你供述的这些涉案行为,叠加起来,量刑不轻。”


    “我知道。”陈国栋语气平淡,早有心理准备。


    “但你也不用过于悲观。”宋佳音话锋一转,道出关键,“你主动自首、全程坦白,还掌握眼镜蛇团伙核心线索、曹建军跨境轨迹,都是重大立功切入点。”


    “0407沉冤待雪,专案组极度需要你的证词闭环证据链。只要你后续全力配合抓捕、取证、指认,法律一定会酌情从宽处理。”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陈国栋抬眼,目光坚定,“我不是来求轻判的,我是来收尾的。该认的罪我认,该立的功我立,我只想把五年前的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


    宋佳音看着灯光下的他。


    常年刀尖舔血的日子,在他眉眼刻下了远超年龄的疲惫沧桑,看着比实际年纪老了好几岁。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紧绷了五年的戾气、防备、偏执,全部消散了。


    他终于不用终日站立、时刻厮杀,他终于可以安稳坐下,接受审判,拥抱新生。


    “行。”宋佳音站起身,收起所有文件,“跟我走,办理羁押手续。”


    陈国栋应声起身,步伐平稳,不慌不忙,跟在她身后走出讯问室。


    走廊人来人往,无数目光悄然扫过他,好奇、探究、疑惑,五花八门。


    他全然无视,一步一步,走在透亮的天光里。


    曾经见不得光的人生,从此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走完所有登记、核验、录入流程,陈国栋被带进拘留监区。


    厚重的铁门缓缓推开,又重重合上。


    沉闷冰冷的金属撞击声,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喧嚣。


    陈国栋站在空荡安静的走廊里,抬眼望向尽头高窗。一方小小的玻璃,框住了湛蓝干净的天空。


    他静静伫立片刻,心底五味杂陈,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挣扎、躲藏、黑暗、愧疚的五年,到此,终于落幕。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跟着看守民警,稳步往里走去。


    另一边,烟火人间,市井如常。


    赵铁生此刻正守在面馆后厨,双手反复揉按着面团。


    案板干净光洁,面团软硬适中,是他揉了多年的熟悉手感。手机骤然响起,屏幕跳动着宋佳音的名字。


    他手上动作未停,随手按下接听。


    “办完了?”他率先开口,语气平静。


    “嗯,全部办结,人已经收押入监了。”宋佳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格外轻快,“全程很配合,笔录非常完整,还给了两条眼镜蛇的隐秘落脚点线索,价值很高。”


    “辛苦你了。”赵铁生淡淡道。


    “分内事。”


    简单两句对话,挂断通话。


    赵铁生依旧揉着面,力道均匀,节奏稳定,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可揉到第五遍的时候,他忽然停住动作。


    指尖按压着温热的面团,心底积压许久的石头,轰然落地。


    他抬手用湿布仔细盖好面团,转身走出后厨,站在小院的桂花树下。


    桂花树长得极好,枝叶繁茂,细碎的光影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轻轻晃动。


    他仰头望着摇曳的枝叶,轻声呢喃:


    “都结束了。”


    这句话,是说给刘洋的。


    是说给老马的。


    是说给含冤离世的林国栋的。


    也是说给蹉跎五年、迷途知返的陈国栋,更是说给苦苦支撑、从未放弃的自己。


    五年沉郁,一朝松动。


    两分钟后,他敛尽心绪,转身重回后厨,继续日复一日的琐碎日常。


    日子,终究要回归烟火。


    接下来的几天,小面馆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节奏。


    早六点开门,晚九点打烊,煮面、捞面、收拾灶台、招待食客、洗碗扫地,日复一日,琐碎寻常。


    在外人看来,这里和三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这条老街最温暖的烟火据点。


    但只有赵铁生自己知道,很多东西,早就悄悄变了。


    变化藏在细碎的日常里。


    宋佳音再也没有“顺路路过”的借口,每天下班后都会准时推门进店,大大方方喊一句:“老赵,给我煮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褪去办案时的凌厉,卸下警服的重担,她在这里,只是一个踏实吃面的普通人。


    林依依也回归了往日的频率,每周准时来三次。不再全程戴着耳机闷头写歌,会主动坐在吧台边,跟赵铁生闲聊几句,问问他膝盖旧伤的恢复情况,叮嘱他别过度劳累。


    孙浩更是来得勤快,没事就绕到面馆坐一坐,一碗热面,片刻停留,吃完默默收拾碗筷,低调又温暖。


    平淡的日子里,善意与陪伴,从来都无声有力。


    这期间,方政委专程打来一通电话。


    “铁生,跟你说个好消息。”方政委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欣慰,“省厅专案组高度认可陈国栋的自首态度,他提供的交易线路、卧底名单、据点信息,直接填补了我们三年来的侦查空白。”


    “量刑评议那边我打过招呼,结合立功表现,最后结果一定会最大程度从宽。”


    赵铁生靠在灶台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调料罐,轻声回应:“多谢政委费心。”


    “你不用谢我。”方政委轻笑一声,语气真诚,“他是我的兵,也是你的兄弟。迷途知返,本心未泯,这是他应得的机会。”


    挂断电话,后厨静悄悄的。


    赵铁生看着整齐排列的调料罐,酱油标签朝外,醋瓶居右,盐罐第三,位置分毫未变,一如他坚守的底线与习惯。


    表面一成不变,可内里早已翻天覆地。


    就像沉寂的河床,流水常年冲刷,看似平静无波,底下的沙石、沟壑、走势,早已被悄然重塑。


    人心亦是如此。


    受过的伤、扛过的痛、放下的执念、迎来的曙光,都会悄悄改变一个人。


    周末,难得的晴好天气,宋佳音轮休。


    下午三点,避开饭点的喧嚣,她独自走进面馆。


    褪去制式警服,一身浅灰卫衣搭配休闲牛仔裤,长发随意散落肩头,少了几分刑侦队长的锐利,多了几分女孩的温柔松弛。


    店里客人寥寥,安静闲适。


    她径直走向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那个陈国栋坐过、林依依常驻的位置。


    赵铁生放下手里的食材,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走过去,轻轻放在她面前。


    “今天不用值班?”


    “轮休,彻底放空半天。”宋佳音捧着温水,看向窗外,语气慵懒,“没事干,就来你这儿蹭会儿清净。”


    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几个小孩追跑打闹,清脆的笑声透过玻璃传进来,软糯又鲜活。阳光碎碎地落在桌面,像撒了一地细碎的金箔。


    安静惬意,岁月温柔。


    “陈国栋那边,最新情况怎么样?”宋佳音转头问他。


    “一切顺利。”赵铁生在她对面坐下,轻声说道,“每日配合审讯复盘,所有线索逐一核实对接,态度一直很端正。他给的眼镜蛇据点,专案组已经派人暗中布控了。”


    “你说……他出来以后,能彻底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吗?”宋佳音轻声发问。


    说实话,她心里是忐忑的。黑暗里走了五年的人,真的能彻底回归光明吗?


    赵铁生看着窗外明媚的烟火,眼神笃定:


    “能。”


    “他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意志力、心性、韧性,我比谁都清楚。”


    “他这辈子只会两件事,当兵,打仗。现在放下执念、赎清罪过,从头学起,安安稳稳过日子,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放弃过他,对不对?”宋佳音定定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释然,“哪怕他走错路、沾了脏东西,你也始终信他的本心。”


    赵铁生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他只是走偏了路,从来没变坏人。”


    “最难的五年他熬过来了,最错的选择他承认了,最该担的责任他主动扛了。人能自己回头,就是最大的救赎。”


    话音落下,窗外一阵清风掠过,梧桐叶哗哗作响。


    一片枯黄的老叶脱离枝丫,打着旋缓缓飘落,落在人行道地砖上,被路过的孩童轻轻踩碎。


    旧叶落地,过往清零。


    赵铁生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宋佳音,语气平静却郑重:


    “0407的旧账,到这里,算是彻底掀开新篇章了。”


    “曹建军虽然还在境外逃窜,但轨迹已经完全锁定。眼镜蛇的团伙线索也彻底打通,端掉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打算,把面馆翻新一遍。”


    宋佳音微微一愣,瞬间有些意外:“翻新?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装修了?”


    “不是突然想的。”赵铁生轻笑一声,眼底带着久违的松弛,“心里的旧账清了,也该收拾收拾眼前的日子了。”


    “招牌旧了、墙面脏了、桌椅也老了。收拾干净,换个新样子,也算和过去彻底告别。”


    “我还打算门口砌个小花坛,种点花花草草,添点生气。”


    宋佳音看着他眼底久违的光亮,瞬间懂了。


    以前的面馆,是他的避风港,是他躲世的壳。


    现在的翻新,是他主动走出阴霾,拥抱新生活的证明。


    “行啊。”她立刻应声,眼底漾起笑意,“装修我来帮忙。搬东西、扫地、收拾杂物,我都行。”


    “你腰之前受过伤,别累着。”赵铁生下意识叮嘱。


    “你还好意思说我?”宋佳音挑眉打趣,“你那条带旧伤的腿,比我隐患大多了,管好你自己就行。”


    赵铁生闻言,难得地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干净又真切。


    这是宋佳音认识他三个月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发自内心的、卸下所有重担的笑容。


    心底压着的冰山,终于融化了。


    翻新的事情很快敲定。


    赵铁生找了老街靠谱的装修师傅,量尺寸、选材料、定方案,约好周内停业三天动工。


    动工前一晚,面馆彻底清空。


    桌椅堆叠、厨具收纳、地面清扫,整间小店空荡荡的,褪去了往日的烟火热闹,像一个等待新生的空壳。


    赵铁生独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静静看着窗外的夜景。


    路灯暖黄,梧桐影摇曳,老街烟火温柔依旧。遛狗的行人、缓行的电动车、收摊的杂货老人,寻常的夜景,却让他心底无比安稳。


    他静坐良久,起身落锁。


    一夜静谧,静待新生。


    次日清晨七点,装修队准时进场。


    拆招牌、铲墙皮、清废料、刷底漆,叮叮当当的声响,打破了老街的清晨宁静。


    赵铁生全程跟着忙活,搬料、清扫、对接细节,腿上旧伤偶尔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在意。


    没多久,门口就来了帮忙的人。


    宋佳音换了一身旧T恤,利落卷起袖口,二话不说蹲在门口,帮忙搬运废旧建材、清理建筑垃圾,半点没有警队队长的架子。


    退休的王建国散步路过,看见忙碌的场景,也主动留下来帮忙。老人家扫地动作缓慢细致,一下一下,认认真真,嘴里念叨着:“热闹点好,热闹才有烟火气。”


    下午时分,林依依拎着水果和矿泉水赶来,看着满屋子粉尘废料,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我来刷墙!”


    “你那双手是弹琴写歌的,别沾涂料。”赵铁生连忙阻拦。


    “弹琴的手也能干活啊!”林依依不服气地摆摆手,抢过滚筒刷,认认真真刷起墙面,手法居然格外均匀细致。


    小小的面馆里,所有人各司其职,默默忙碌。


    粉尘浮动,空气浑浊,没人叫苦,没人偷懒。


    赵铁生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眼前热闹温暖的一幕,心底瞬间通透了。


    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负重前行了。


    那些年一个人扛的黑暗、一个人受的委屈、一个人熬的绝境,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有人陪他收拾残局,有人陪他重启生活,有人陪他静待来日方长。


    人间最好的救赎,从来都不是独自自愈,而是有人并肩同行。


    三天工期,转瞬结束。


    傍晚收工,崭新的木质招牌高高挂起。


    深棕底色,烫金字体,“铁生面馆”四个字沉稳大气,比旧招牌多了几分温度与底气。


    门口的小花坛顺利落成,赵铁生移栽了一棵小桂花,撒上一圈太阳花种子,细细浇透水,静待花开。


    后厨的调料罐被他一一擦拭干净,重新归位,摆放位置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旧习惯没变,初心没变,只是日子,彻底崭新了。


    当晚,宋佳音留下来吃了翻新后的第一碗面。


    崭新的原木桌椅,雪白干净的墙面,通透的玻璃窗,小店焕然一新,温暖治愈。


    两碗热面上桌,一碗专属她的香菜牛肉面,一碗赵铁生的清汤素面。


    宋佳音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轻声感慨:


    “你这哪里是装修面馆啊,你是给这条老街,装了一个温暖的客厅。”


    赵铁生低头吃面,温热的烟火裹着心底的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温柔,树影婆娑,晚风轻柔。


    所有阴霾,尽数散去。


    第四天清晨,六点整。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清脆的声响惊飞枝头栖雀。


    晨光扑面而来,洒满崭新的小店。


    新招牌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小桂花舒展嫩叶,窗台上的绿萝抽出新芽,处处都是新生的气息。


    赵铁生生火、烧水、下面,熟练开启日复一日的日常。


    第一位食客是晨跑的大叔,看着崭新的店面,笑着打趣:“老板翻新啦?看着更舒服了!”


    “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味道没变。”赵铁生递过热面,语气温和。


    大叔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味道依旧地道!”


    前厅渐渐热闹起来,碗筷碰撞、人声闲谈,熟悉的烟火气,比以往更鲜活、更治愈。


    上午九点,宋佳音准时到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质通报,径直走到灶台前。


    “最新消息。”她把文件递给赵铁生,眼底带着喜讯的光亮,“0407专案组跨境定位完成,曹建军已经被精准锁定,就藏在眼镜蛇境外残余的秘密据点里。”


    “省厅已经协调好跨境协作,最快下个月,就能实施抓捕行动。”


    赵铁生接过通报,快速扫完内容,仔细折好放进兜里,心底一块悬了五年的石头,彻底落地。


    “陈国栋的卷宗也移交检察院了。”宋佳音补充道,“方政委对接了法律援助,会最大程度争取宽大处理,不会让他白白赎罪立功。”


    赵铁生点点头,手上捞面的动作稳稳当当,语气平静:


    “晚上收工,陪我去一趟城南烈士陵园。”


    “好。”宋佳音没有丝毫犹豫。


    当晚,面馆提前一小时收工。


    九点,老街归于安静。


    赵铁生锁好店门,坐上宋佳音的车,车子缓缓驶向城郊烈士陵园。


    夜色静谧,路灯连绵,像一串缀在长路之上的星光。晚风穿窗而过,吹散了连日忙碌的疲惫。


    路上,宋佳音轻声问:“你经常来看刘洋?”


    “嗯。”赵铁生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嗓音低沉,“前几年几乎月月来,忙起来就两月一次。”


    “有时候不说什么话,就站一会儿。”


    “他走的时候才二十一岁,比当年的我还优秀。如果没有0407那场冤案,他现在早就独当一面了。”


    宋佳音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有些遗憾,有些愧疚,有些思念,无需安慰,只需陪伴。


    烈士陵园大门紧闭,侧边小门虚掩着。


    两人顺着石阶缓步而上,月光皎洁,铺满台阶,两旁青松静静伫立,肃穆安然。


    C区第七排,刘洋的墓碑干净整洁。


    赵铁生蹲下身,掏出兜里的专案组通报,用碎石轻轻压在墓碑前。


    月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温柔又苍凉。


    “刘洋,来看你了。”


    “跟你说个好消息,0407的案子,彻底翻篇了。”


    “专案组成立,真相大白,害你的人找到了,曹建军跑不掉,下个月就能归案。”


    “陈国栋也回来了,他知错、认罪、赎罪,彻底走出了黑暗。你当年拼尽全力救下的人,没有彻底烂在泥里。”


    “你那条命,没白换。”


    他顿了顿,看着墓碑上少年明媚的笑脸,轻声续道:


    “我的面馆翻新了,新招牌、新墙面、新花坛,比你当年见过的样子好看多了。”


    “你以前总说退伍要来蹭面吃,现在店安安稳稳开着,一直等你。”


    晚风掠过山坡,穿过松林,簌簌作响,像是少年无声的回应。


    赵铁生蹲了很久,久到膝盖旧伤隐隐作痛,才缓缓起身。


    撑着树干站稳身形,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等抓到曹建军,我再来告诉你。”


    说完,转身和宋佳音并肩下山。


    两道影子在月光下重叠、拉长,安稳又坚定。


    走到门口,赵铁生回头望了一眼整片陵园。


    一座座墓碑静静伫立,像一支永不退场的忠魂军队,守护着山河安稳、人间烟火。


    “他们都值得一个结局。”赵铁生轻声说。


    “嗯。”宋佳音应声,“都会圆满的。”


    深夜十一点,车子停在面馆门口。


    晚风微凉,夜色浓稠。


    “明天照常开门?”宋佳音摇下车窗问道。


    “照常。”


    “那我中午来吃面。”


    “随时来。”


    车子缓缓驶离,红色尾灯消失在夜色尽头。


    赵铁生推门走进面馆,开灯、检查灶台、整理桌椅、备好次日食材。


    做完所有琐事,他站在小店中央,看着雪白的墙面、崭新的桌椅、透亮的玻璃窗。


    三个月前,他拖着一身伤病、满心灰暗来到这条街,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逃避所有过往。


    可如今,他不仅走出了阴霾,还清了旧账,守住了正义,还拥有了烟火日常、真心陪伴。


    所有苦难,皆成勋章。


    所有颠沛,皆有归期。


    关灯、落锁。


    赵铁生迈步走在深夜的老街,左腿依旧微跛,却步伐沉稳,眼底有光,前路有盼。


    行走间,手机轻微震动。


    是拘留所内部审批通道发来的消息,来自陈国栋,短短四字:


    【面馆还在?】


    赵铁生驻足路灯之下,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一句:


    【在。等你回来吃。】


    对面再无消息。


    但他知道,陈国栋看见了,也听懂了。


    黑暗彻底落幕,光明如期而至。


    旧篇彻底翻页,新章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