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在底层绕路没有意义。
江梨月抬起头，目光穿过腐朽的木板。
这艘幽灵船能随意改变船舱结构，却不可能凭空挪动每一层的位置。
她握紧永夜余烬，漆黑死气沿着锤身缓缓缠绕。
铁锤重重砸在头顶木板上。
整条通道剧烈摇晃，灰尘与碎木簌簌落下。腐烂眼球从墙壁缝隙中挤出来，惊疑不定地盯着江梨月。
她看都没看，抡起铁锤又砸了一次。
木板表面浮现出大片裂痕。幽绿色光芒从裂缝里溢出，试图修复受损的位置。
江梨月左眼染上暗红，死气骤然爆发。
第三锤落下，头顶木板轰然破碎。
漆黑海水从缺口倾泻而下，水中还夹杂着十几具肿胀尸体。尸体闻到活人的气息，发白眼珠齐齐转动，张嘴朝她扑来。
江梨月往旁边侧了一步。
海水和尸体重重摔进通道。
焚霜划过红蓝寒芒，十几颗腐烂头颅同时滚落。
死气融入体内。
她踩着断裂木板跃上缺口，却发现上方依旧没有正常通道，只能看见翻滚的海水与更加厚重的船体。
江梨月眯了眯眼，冷笑：“还想拦我？”
四周木墙发出一连串吱呀声，像是在低笑。
江梨月慢慢举起永夜余烬，那颗躲在缝隙里的腐烂眼球瞬间缩了回去。
下一秒，远处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原本封死的通道向两侧移动，一条铺着生锈铁板的道路出现在前方。尽头赫然停着先前乘坐过的升降梯。
江梨月收起铁锤：“早这样不就好了。”
她踩过满地尸体，径直走进升降梯。
只剩半边身体的亡灵老人依旧坐在角落里。森白手掌搭着锁链，半张腐烂脸庞缓缓转向江梨月。
“前往中层船舱，十枚船币。”
江梨月取出十枚幽灵船币丢过去。
亡灵老人接住船币，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扯动锁链。
铁栅栏缓缓合拢，升降梯一路向上。
墙外不断传来抓挠与低语，偶尔还有惨白手臂穿过栅栏，试图抓住江梨月的衣服。
焚霜轻轻一闪，几只手掌掉进升降梯，落地便化作黑烟消散。
亡灵老人始终没有反应。
几分钟后，升降梯停下。
栅栏门刚打开，喧闹声便迎面涌来。
江梨月踏入中层船舱。
这里和底层完全不同。
宽敞通道两侧悬挂着成排幽绿船灯，地面虽然依旧潮湿，却没有没过脚踝的黑水。大量临时乘客来往穿梭，几乎将通道挤满。
不少人直接在船舱两侧摆起摊位。
有人贩卖从各个区域带回来的稀有材料，有人出售能够驱散亡灵污染的药剂，还有几名身披黑袍的试炼者围坐在一起，低声交易着某处高危区域的核心情报。
空气中混杂着药味、血腥味和亡灵身上的腐朽气息。
江梨月站在升降梯旁，闭上眼睛感知灵魂烙印。
哥哥他们仍在底层。
距离忽远忽近，始终没有靠近升降梯。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升降梯附近等了一会儿。
栅栏门开了又关。
期间上来了几名伤痕累累的试炼者，还有两辆装满尸体的木车，却始终没有熟悉的身影。
又过了十几分钟，留在两位哥哥身上的烙印突然停住，随后被拖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这艘船仍在针对他们。
江梨月眯起眼。
继续等下去只会浪费时间，先解决船舱变化的源头。
她转身观察四周，很快便看见了通往上层船舱的道路。
那条通道毫不隐蔽。
中层船舱正中央立着一扇高大的黑金色拱门，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旋转阶梯。阶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尊手持鱼叉的亡灵雕像。
拱门顶端悬挂着一块暗红木牌。
【上层船舱】
字迹猩红，仿佛刚用鲜血写上去。
附近来往的临时乘客都会下意识避开那扇门，连摊位都隔出一大片空地。
江梨月目标明确地走过去。
刚接近黑金拱门，旁边便传来一道声音。
“小姑娘，你要去上层？”
开口的人裹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只露出一双浅金色眼睛。斗篷边缘探出几根柔软的白色羽毛，看起来像某种鸟类种族。
她面前摆着几瓶淡蓝色药剂和一些亡灵材料，身上同样缠绕着临时乘客印记。
江梨月停下脚步，点点头。
灰斗篷女人上下打量她，眉头紧紧皱起：“那里不能随便进。”
“上层属于船长和高阶船员的活动区域，进去的人很少能回来。”
她抬手指了指那扇黑金拱门。
“之前有一支实力很强的队伍，想杀掉船长抢夺幽灵船的控制权。他们总共十九个人，其中还有三名综合实力榜前五百的强者。”
“一个都没回来。”
旁边摊主听见两人的对话，也忍不住插嘴：“上层船舱藏着不少禁忌区域，里面的亡灵和底层那些东西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船长更麻烦。”
“只要在幽灵船上，它几乎杀不死。”
灰斗篷女人压低声音：“你若有什么事，可以发布船员委托，没必要亲自上去送命。”
江梨月认真听完，礼貌地点点头。
“谢谢你的提醒。”
灰斗篷女人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她改变了主意。
“知道危险就好，千万别觉得有点实力便能随便闯高危区域，能活下来才有以后。”
“嗯，我会注意的。”江梨月冲她弯了弯眼眸，随后转身跨过黑金拱门。
没有半点犹豫。
灰斗篷女人：“？”
旁边摊主：“？？”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身影踏上旋转阶梯，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灰斗篷女人沉默片刻：“....她好像只答应了会注意。”
摊主嘴角抽了抽：“年轻人胆子就是大。”
黑金拱门内，江梨月沿着阶梯快速向上。
身后的喧闹声很快消失，通道里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两侧的亡灵雕像随着她移动缓缓转动脑袋，石质眼珠牢牢盯着她。等江梨月走出十几级台阶，最下方那尊雕像突然抬起鱼叉，朝着她后心刺来。
江梨月头也没回，焚霜反手向后一划。
鱼叉连同雕像的脑袋一起断裂，沿着旋转阶梯一路滚落。
其余亡灵雕像瞬间苏醒。石块崩裂，一具具身披残破铠甲的亡灵从中走出，鱼叉尖端凝聚出幽绿色火焰。
江梨月脚步未停。
她握着焚霜往上走，红蓝光芒接连亮起，一颗又一颗头颅滚下台阶。
死气不断涌入体内。
后方还想追赶的亡灵，被江梨月随手丢出的永夜余烬砸成碎片。
不到两分钟，她便走完了整段旋转阶梯。
最后一级台阶上方，横着一扇由无数肋骨拼凑而成的白骨门，门中央镶嵌着一颗仍在跳动的漆黑心脏。
江梨月刚刚靠近，那颗心脏便猛地收缩。
咚——
整艘幽灵船随之一震，冰冷恶意从门后渗出。
一道沙哑声音直接响在她脑海深处：“临时乘客。”
“上层船舱不欢迎你。”
江梨月捡起永夜余烬，掂了掂。
“没关系。”她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黑沉眼眸弯起，露出一抹浅浅笑意，“我也不是来做客的。”
铁锤轰然落下。
白骨门连同中央的漆黑心脏，一并炸成漫天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