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
西境的天空压着一层灰。
蛇母的亲卫无声出现在驿站外，黑羽甲在晨雾里没有半点声响。
蛇母本人已经等在门口。
她没有寒暄，只看了林渊一眼，又看向姬流萤。
“走。”
她的声音比昨夜更哑。
“我带你们去始源之心。”
……
一行人穿过三道刻满蛇纹的石门，沿着向下的螺旋阶梯走了很久。
阶梯很窄。
两侧岩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密，起初只是暗沉的刻痕，越往下，便有暗红色光芒一下一下亮起，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唤醒。
姬流萤走在林渊身侧。
她没说话。
可精神链接里，她的情绪一直绷着。
她在怕。
怕仪式，怕失败，更怕林渊又要为了她流血。
林渊没有看她，只抬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
姬流萤低下头，咬住嘴唇。
“这条路通往尖塔城最底层。”蛇母在前面开口，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始源之心，是整个西境魔力最浓的地方。”
“也是万年来唯一能承受极渊圣血完全觉醒的节点。”
半个时辰后，阶梯终于到头。
尽头是一扇三丈高的石门。
门上雕着一条衔尾巨蛇，蛇身缠着一棵倒生古树。树根朝上，枝叶垂入蛇口，古怪又压抑。
蛇母抬手，掌心贴上门面。
暗红色光芒从她掌下扩散，顺着蛇纹一点点爬满整扇石门。
巨蛇的双眼亮起。
轰隆——
石门向内打开。
浓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魔力迎面压来。
姬流萤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她胸口的月凝魂石剧烈震动，锁骨下方有暗红魔纹浮现，又被魂石的冷光强行压回去。
林渊伸手扶住她的肩。
“撑住。”
姬流萤点头。
“我撑得住。”
可她的手指已经攥紧了衣角。
石门之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一座圆形祭坛悬在深渊上方，由九根黑色石柱托住。
祭坛表面刻满阵纹，阵纹汇聚处嵌着三颗暗红色宝石。
每一颗都在跳动。
深渊底部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呼吸，林渊走到祭坛边缘，看了一眼下方。
看不到底。
只有极深处有暗红光点明灭。
蛇母走到祭坛前。
“三颗始祖之泪。”
林渊侧目看她。
蛇母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外界只知道西境圣殿有一滴，那是议会放出去的消息。真正封存在始源之心里的，一共有三滴。”
她抬手，指向祭坛中央。
“你在暗河里用掉的那一滴也是真的，但离开始源之心太久，灵性散了近半，所以只能完成残缺融合。”
“这三滴不一样。”
“它们一直被始源之心温养。”
“若能全部融入流萤体内，她的圣血会真正苏醒。”
蛇母看向姬流萤。
“到那时，她不只会拥有西境前三的战力，还会得到圣血传承者该有的威压。”
“议会里，再没人能把她当成一枚棋子。”
姬流萤没有露出喜色。
她只看着林渊。
林渊问：“仪式怎么做？”
蛇母沉默了一息。
“很简单，也很残酷。”
“传承者站在阵眼中央，三滴始祖之泪依次启动，唤醒她体内沉睡的圣血。”
“可圣血苏醒时，会排斥一切外来力量。”
“所以，需要一个血脉相近的引导者，持续以鲜血为介质，帮她把圣血和始祖之泪压到一起。”
她看向林渊。
“就像你在暗河里做过的那样。”
林渊眼神没动。
蛇母继续道：“只是这一次，需要的血，比上次多得多。”
姬流萤脸色变了。
精神链接里，她的声音一下子乱了。
——又要哥流血。
——不行。
——上次他已经差点死了。
——这次不可以。
蛇母没有立刻看她，而是划破自己的指尖。
一滴幽绿色血珠渗出。
“原本，我以为引导者会是我。”
她把那滴血靠近姬流萤的手背。血珠刚碰到皮肤，姬流萤身上的暗红魔纹猛地收缩。
下一刻，魔力余波弹开。
姬流萤被震退半步，林渊伸手扶住她，蛇母收回手，眉头压得很深。
“不是我的血太弱。”
她声音沉了些。
“而是她体内的圣血，已经在暗河里完成了第一次同调。”
“它记住了你的血。”
“也只认你的血。”
林渊沉默两秒。
“所以，我是唯一的引导者？”
“是。”
蛇母答得很快。
“你的血脉里有某种我看不透的东西，它和极渊圣血之间产生了深层共鸣。”
“现在，流萤的圣血只会接受你。”
姬流萤猛地抬头。
“我不同意。”
蛇母看向她。
“流萤。”
“我不要他再给我流血。”姬流萤声音很硬，“奶奶，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换法阵，换药材，或者用月凝魂石继续压制。”
“没有别的办法。”
蛇母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月凝魂石只能拖延，不能根治。”
“你原本还有十九天，但从你踏进始源之心开始，圣血已经被这里的魔力唤醒。”
“反噬窗口最多只剩十天。”
姬流萤的脸白了一分。
“那也不能用哥的命来换。”
“这不是换命。”蛇母的声音低下来，“这是唯一能让你活下来的路。”
“我不要！”
姬流萤的声音一下拔高。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林渊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右侧虚空，系统面板已经亮起。
【仪式评估完成。】
【始源之心天然魔力节点匹配度：98.7%。】
【三滴始祖之泪状态稳定。】
【引导者血脉匹配度检测中……】
【检测结果：宿主血脉与传承者圣血共鸣指数为97.3%。】
【匹配度：唯一。】
【仪式综合成功率：69.6%。】
林渊盯着那个数字。
七成不到。
对别人来说，已经值得一赌。
可对他来说，剩下那三成，就是姬流萤死在祭坛上的可能。
下一行红字跳出。
【警告：因持续大量失血及能量共鸣反噬，宿主仪式中存活概率评估为：49.8%。】
49.8%。
林渊眼神冷了下来。
跟抛硬币一样。
他在脑中问：“流萤活下来的概率呢？”
系统停顿一瞬。
【若宿主坚持完成引导，传承者最终存活概率预估为78.4%。】
【补充警告：若宿主死亡，模拟任务将进入不可控状态。】
【请宿主谨慎选择。】
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夕，现实里的妹妹还躺在医疗仓里，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这么死。
“还不够。”
林渊在脑子里冷声道：“我要她活，也要我自己活。系统，列出所有能提高宿主存活率的方案。”
【当前可行方案不足。】
【建议：压缩输血时间、使用月凝魂石稳定反噬、由高阶药剂师提前准备补血与生命本源恢复药剂。】
【但以上方案无法消除核心风险。】
又一行红字浮现。
【补充警告：仪式过程中持续输血，将有几率导致精神链接双向扩展。】
【一旦链接触及宿主核心记忆，传承者可能窥见外来意识、系统任务及现实世界相关信息。】
【该风险远高于单纯人设崩塌。】
林渊盯着那行字。
姬流萤如果看见林夕，看见现实，看见所谓模拟，看见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就带着任务……
那才是要命的东西。
林渊问：“如果她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会怎样？”
系统沉默了很久。
【强烈建议宿主不要进行该尝试。】
【宿主身份为外来意识，模拟世界存在自我保护机制。】
【人设是宿主融入当前世界的保护壳。】
【壳在，世界接受你。】
【壳碎，世界排异你。】
林渊呼吸一滞。
“排异会有什么后果？”
【未知。】
【基于历史模拟数据，最严重的一次排异反应，导致整条模拟线坍缩。】
林渊没有说话。
系统继续弹出提示。
【提示：此前异常记忆回溯发生于模拟结算边界，影响已被现实层隔离。】
【本次模拟仍在运行中，且传承者为关键历史锚点。】
【若其直接认知外来意识真相，排异等级将远高于前例。】
林渊眼底沉得更深。
“听不懂，说人话好吗？”
【……】
下一行血红文字，终于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