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睁开眼。
左眼之中,金焰燃烧,右眼之内,冰蓝幽深。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他瞳孔中缓缓流转,最终归于平静,重新化作漆黑的深邃。
他张开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白气在离开他嘴唇的瞬间,便在空中凝结成了一片片晶莹的雪花,然后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火焰融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操。”
赵辰安低低地骂了一句,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崭新平衡。
成了。
冰魄寒焰入体的瞬间,他体内的十四道狱火像是找到了新的主心骨,连同刚刚吞下的赤色火莲,十四道属性各异的天地灵物,在他的归元大道体之中,形成了一个完美而又诡异的循环。
冰与火,不再是单纯的相互抵消,反而像是阴阳鱼一般,相互纠缠,相互增益。
灵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万狱炎,第九重!
这门霸道功法的瓶颈,在冰火同源之力的冲击下,碎得彻彻底底。
“感觉怎么样?”
墨玉卿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辰安回头,看见她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藏不住担忧的眸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得不能再好。”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炼化冰魄寒焰的痛苦还残留在经脉里,但那种撕裂之后重获新生的强大感觉,足以让他忽略掉一切不适。
“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他走到墨玉卿身边,看着她扶着剑才勉强站稳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这次要不是有她护法,自己恐怕早就被那冰蛟一口寒气冻成冰雕了。
“你还知道。”墨玉卿瞥了他一眼,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青色的丹药服下,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赵辰安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将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她体内,帮她梳理着因为强行催动众生林而受损的经脉。
墨玉卿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拒绝。
两人站在裂谷边缘,谁也没有说话。
下方的深渊里,那头被血煞冥火重创神魂的冰蛟,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似乎是彻底龟缩回了老巢,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
“走吧。”
赵辰安看了一眼天色:“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觉得冷。”
他收起九州乾坤鼎,祭出那艘通体漆黑的飞舟。
墨玉卿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跃而上。
飞舟无声无息地升空,很快便离开了这片冰天雪地的玄冰谷,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
飞舟之上,赵辰安盘膝坐在船头,没有立刻去研究新得到的两道灵火,而是沉下心神,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
万狱炎第九重,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冰火炼狱”。
他心念一动,左手掌心升腾起一团金色的金阳焚心炎,灼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而右手掌心,则浮现出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色冰魄寒焰,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
一热一冷,两种力量在他手中完美共存,没有丝毫冲突。
赵辰安心里那叫一个爽。
这次北俱芦洲之行,虽然差点玩脱,但这收获,大到超乎想象。
有了这冰火同源的力量,他再对上仙台境巅峰的强者,就算打不过,也绝对有了一战之力,不至于像之前对上冰蛟时那么狼狈。
实力,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大周刚立圣朝,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涌动。
老头子去了上界,昆-仑那块破石碑上的“灭世浩劫”还悬在头上。
他这个圣主,实力每强一分,大周的底气就足一分,他的那些孩子们,也能更安全一分。
飞舟穿过厚厚的云层,北俱芦洲那单调的白色世界终于被甩在身后。
下方的景色渐渐有了绿意,空气也变得温暖湿润起来。
墨玉卿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伤势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仙子模样。
她走到赵辰安身边,看着他手里那一冰一火两团火焰,开口问道:“下一步去哪?”
赵辰安散去手中的火焰,从储物戒里摸出那本离火宗的赤红色灵火名录。
名录上,北俱芦洲玄冰谷的那个光点,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还剩下最后两个被他用朱笔圈出来的地方。
一个,在南瞻部洲的无回沼泽,据说那里有幽绿色的毒火,触之神魂俱灭。
另一个,则在西牛贺洲的葬骨荒原,传闻上古战场,有白骨生焰,温度极低。
赵辰安的手指在两个光点上空来回移动,陷入了沉思。
无回沼泽的毒火听起来不错,但“毒”这个属性,有点麻烦,万一跟自己的万狱炎犯冲,得不偿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西牛贺洲的那个光点上。
葬骨荒原。
白骨生焰。
这个听起来倒是和他的不灭鬼火有点渊源。
更重要的是……
“去西牛贺洲。”
赵辰安合上名录,做出了决定。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因为那里的火,更适合你?”
“不。”赵辰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因为我闺女在那边。”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当爹的操心:
“正好,澜玉那死丫头也在西牛贺洲。我顺道去看看,别让她真把人家上古宗门的祖坟给刨了。”
墨玉卿闻言,嘴角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要去寻火,心里惦记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好。”她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
赵辰安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符。
这是他专门用来和赵澜玉联系的,玉符上还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图案,据说是赵澜玉亲手画的。
他看着那只丑得很有特色的小鸟,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跟一个六岁的、正在沉迷“考古”的小丫头沟通。
说“爸爸要来检查作业了”?
估计那丫头能当场把玉符给扔了。
想了半天,赵辰安最终还是放弃了长篇大论。
他指尖灵力流转,在玉符上写下几个字,然后直接发了出去。
“我往你那边去,到了再说。”
发完传讯,赵辰安就把玉符收了起来。
他估摸着,那丫头现在指不定在哪片废墟里玩泥巴呢,等她看到传讯,至少也得是几个时辰之后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落下。
嗡。
怀里的玉符,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这么快?
赵辰安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重新拿出玉符。
玉符上,灵光闪烁,一个清晰的、用灵光画出来的字,静静地悬浮在上面。
没有撒娇,没有问东问西,也没有兴高采烈的表情包。
只有一个字。
“好。”
……
飞舟的防护阵法刚一撤下,西牛贺洲特有的干燥热风就卷着黄沙扑到了脸上。
赵辰安收起那艘漆黑的飞舟,和墨玉卿稳稳落在了一片风化严重的石林之中。
这里是万兽宗遗址外围,也是他跟赵澜玉约好的地方。
刚一落地,赵辰安的视线就被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
赵澜玉站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这丫头才六岁,个头还没石柱高,身上却套着一件明显是从哪个遗迹里扒拉出来的旧法袍。
那法袍呈青灰色,上面绣着繁复的上古御兽图腾,因为太长,袖子被她胡乱卷了好几圈,下摆还在地上拖着,看着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道童。
她左边肩膀上,停着那只拽得二五八万的小金乌,正百无聊赖地梳理着金色的羽毛。
而在她脚边,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体长足有三丈的巨大蜥蜴,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像是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烙铁,散发着惊人的高温。它那双倒竖的兽瞳正警惕地盯着刚落地的赵辰安和墨玉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赵辰安用神识扫了一眼,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化龙境。
他奶奶的,六岁的小屁孩,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直接牵了头化龙境的异兽当保镖?
他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大周皇宫里玩泥巴呢。
这“御兽之王”的命格加上六道轮回体,简直是不讲道理。
“吼——”那赤红蜥蜴见赵辰安靠近,立刻弓起身子,张开血盆大口,一团浓烈的火星在它喉咙深处酝酿。
“闭嘴!”
赵澜玉一巴掌拍在蜥蜴那颗巨大的脑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是我爹!”
那头凶焰滔天的化龙境异兽,被这六岁小丫头轻飘飘的一巴掌拍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的火星瞬间咽了回去。
它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乖乖把脑袋贴在地上,连尾巴都不敢乱晃了。
赵辰安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画面太诡异了。堂堂化龙境大妖,被训得跟条土狗一样。
“爹!”赵澜玉从石柱上一跃而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
赵辰安弯腰,熟练地把她捞起来,顺势放在自己脖子上。小丫头咯咯笑着,两只手揪住他的头发。
“墨姨也来啦。”赵澜玉居高临下地冲着墨玉卿挥了挥手。
墨玉卿看着骑在赵辰安脖子上的小丫头,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头赤红蜥蜴身上,显然也对这头异兽的修为感到一丝惊讶。
“你这身行头哪来的?”
赵辰安扯了扯她身上那件宽大的旧法袍,这布料看着破旧,实际上连他的神识都很难穿透,绝对是件上古遗留下来的好东西。
“遗迹里扒的呀。”
赵澜玉理直气壮,指了指那头蜥蜴:“它也是我在第三层收服的。叫大红。怎么样,威风吧?”
大红?
赵辰安无力吐槽这个简单粗暴的名字。
一头化龙境的赤鳞火蜥,到了这丫头嘴里,名字起得跟村口的看门狗似的。
“你那万兽宗的祖坟刨得怎么样了?”
赵辰安一边问,一边打量着四周。
西牛贺洲这地方,荒凉是真荒凉,但地下埋着的上古好东西也是真不少。
“什么刨祖坟,那是考古!”
赵澜玉纠正了一句,随后小脸垮了下来:
“第三层我都搜刮干净了,找到了几卷上古御兽诀的残篇,还有一堆破铜烂铁。不过第四层的入口被一个很凶的阵法封死了,我进不去。”
赵辰安挑了挑眉。
万兽宗遗址可是西牛贺洲有名的凶地,连那些一流宗门的长老都不敢轻易深入,这丫头六岁就杀到第三层,已经够惊世骇俗了。
“怎么不让小金乌去烧?”
他瞥了一眼那只停在半空中的金色神鸟。
“它说不行。”
赵澜玉撇撇嘴,揪着赵辰安头发的手紧了紧:
“那阵法连着整个遗迹的地脉,强行烧会塌,把我活埋在里面。它说得等我修为再高点,或者御兽诀再突破一层,用纯正的御兽之力去解开。”
赵辰安暗自点头。
小金乌到底是神兽血脉,虽然是幼崽,但传承记忆里的东西比谁都多,判断很准。
“那就听它的。”
赵辰安拍了拍她的小腿:
“等你再突破一层再回去试,别硬来。你爹我还指望你以后给我养老呢,别把自己埋在石头缝里。”
“知道啦。”
赵澜玉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即低下头,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着赵辰安:
“爹,你这么忙,怎么有空跑西牛贺洲来了?大周那边不用你管啦?”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赵辰安也没瞒她,直接把大周立圣朝、老头子去上界,以及自己把摊子甩给赵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现在是无债一身轻,出来找点东西。”赵辰安说。
“找什么?”
“一道地品灵火。”
赵辰安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在熔岩海。”
他刚刚融合了冰魄寒焰,万狱炎突破到第九重,体内冰火同源。
但他需要更多的顶级火焰来填充这个新建立的平衡。
熔岩海那地方,传闻中有一道极度狂暴的地品灵火,正好适合他。
听到“熔岩海”三个字,赵澜玉眼睛猛地一亮。
“爹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她兴奋地拍了一下赵辰安的脑袋,指着那头趴在地上的赤鳞火蜥:
“大红就是我在熔岩海边缘抓到的!它是那里的土著,对火系灵物特别敏感,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赵辰安愣了一下,随后乐了。
这还真是打瞌睡送枕头。
西牛贺洲的熔岩海面积广阔,里面岩浆翻滚,神识很难大范围探查。
要想在那种地方找一朵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灵火,简直是大海捞针。
现在有个本地向导,能省去他大把的时间。
“行,那就让大红带路。”赵辰安把赵澜玉从脖子上抱下来。
小丫头蹦跶到赤鳞火蜥面前,踢了踢它的爪子:
“大红,起来干活了!带我爹去你老家转转!”
赤鳞火蜥委屈地哼哧了一声,庞大的身躯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三人一鸟一蜥蜴,就这么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队伍,朝着熔岩海的方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