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突破地仙的异象太大。
四色光柱从东山后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金色佛光、青色道气、黑色魔意、紫色星辉，四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属性同时在山谷上方形成了一圈缓慢旋转的光环。光环直径愈扩愈大，最终在千丈高空中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四象巨轮缓缓转动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散去。
最先感应到的是轩辕城议会。
议长姬老正坐在议会厅侧室批阅边境粮草调度的公文。玉简上记载着西线边墙最近申领的粮草数量比上月多了三成，魔族偏师频繁调动，边境压力仍在增大。他正要批字时桌面上的清墨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灵气。一股从东山方向传来的灵力余波穿过轩辕城外城、内城、议会大楼的外墙，以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强度在墨池上激起一圈细细的同心涟漪。
姬老放下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望向东边天际，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四色光环还在远山之巅淡淡挂着。他的目光极为复杂。那种同时容纳佛道魔星四种属性的力量形态，在他身为姬氏后裔所继承的少数残存记忆传承存档里有一份对应的上古档案，档案记录了一个人的力量形态。那个人的名字早已被神族从天地法则中抹去。但他还记得。因为那是姬氏先祖。
“去查查东山后山突破的人叫什么。别打扰他，只要一个名字。”他放下窗扇回身对身后的秘书长说了一句。
与此同时青铜塔顶的守塔人无名老道睁开了一只眼。他常年闭目打坐，只有极为罕见的时刻才会睁眼。上一次他睁眼是多年前某个老友的后人从人间飞升抵达轩辕城那次。这一次他睁开的是一只右眼，眼皮缓慢抬起，搭在膝上的枯瘦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去查查东山那个新来的修的什么道。”他对身边的童儿说。
那童儿是他在塔中捡来的孤儿，从小在青铜塔长大，手脚麻利。一路小跑下塔到山底的市井中转了一圈：先是闻到器阁方向随风散逸的星纹草烧过的药味混着云纹钢淬火的水汽；然后听见路边几个刚从灵田收工的飞升者低声交谈，“东山山里方才有一道光”“我刚收的灵禾被那个震动弹歪了两排”。他上前问了几句，又跑到任务殿外面蹲了片刻，听殿里交任务的修士们说刚才有一瞬间功勋系统里的评级被自动标示了地仙境标记。
童子往回走时注意到城中好几处异动。器阁楼顶观望台上有几个常驻老炼器师正站着望山；天机阁情报分析大厅里显示屏前一口气亮了几盏灵力监测警示灯但状态异常温和，接近自然脉动，不像攻击信号；万里司柜台前孟婆婆把整理中的玉简翻倒了一小片，她没骂人，只是扭头朝东边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听见的话。
童子返回塔顶，恭敬禀报：“师父，东山那边突破的是一个叫江寒的人。几个月前从下界飞升的，散修境界。今天凝了地仙。修的什么道？人家说他修的道很杂，佛、道、魔、星都有。”
无名老道眼皮下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他想起来了。三万年前那个人，那个同样四道同修、自创一门可与万物生类比的人，在被神魔压制前最后的突破声势和今天光柱的色温分布是一致的。佛道魔星，四色同天。他沉默了一会儿，只对童子说了一句。
“不必管他。是生是灭，他自己会走。”
轩辕城城防司和军务处也先后收到了东山方向的灵气异常报告。副将请示是否需派人查看。坐在军务厅屏风后的首席将领孟轲放下一卷刚从边境传送过来的急件，看了一眼灵气报告上的坐标，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江寒。这个人我知道。两个月前独自前往陨神平原完成了甲等侦察任务，从散修境开始到现在四个月突破地仙。他不是敌人，不用派。”
稍晚片刻顾长风的巡逻队正在北门外集结准备出发下一轮任务。辛烈背着剑站在牛棚边眺望东山山顶，嘴里叽里呱啦念着“四灵根同凝！四象！佛道魔星！我们人族终于也来了一个多核速修怪！”苏禾帮秦岳整理灵盾时也抬头看了一眼。秦岳从接引台的联络处收到最新内参公告后，默不作声地把刚才系紧护腕的皮带又紧了两道。
江寒本人此刻还在山谷青石上盘膝稳固体内新生的四灵根。独孤求败收了剑在旁边石头上插回剑鞘。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草屑和灵露，方才护法时剑意外放，草壳沾身也未察觉。江寒慢慢睁开眼呼出一口极长极薄的白气，白气中混着碎细的星银色光芒。丹田中四灵根俱已自然内敛，在万物生的支配下平稳流转。
“地仙了。”他说。
独孤求败拍了拍他肩头的草灰。“晚上再一起去喝一场。老铁昨天特意说他多腌了半盆萝卜。这次让你老婆把那套挽具的样品也带过来，我有个巡视队长正在换新挽具找她要参数。”
黄昏时分江寒回到西角小院。院门推开时师妃暄正坐在院中蒲团上打坐，商秀珣趴在工作台前画图。两人同时感应到踏入院中的那道气息，更沉、更深、更稳。不再是散修境那种如刃薄锋的凌厉，而是四色归一后收尽锋芒的一种厚重感。
商秀珣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了半天。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确认是真的。
“四灵根都在？”
“都在。”
“有没有哪个疼？”
“不疼。”
“那就好。”商秀珣收回手。转身往厨房走去把锅里一直煨着的一锅灵薯炖青牛肉端了出来，“突破归突破，饭还是要吃的。”
师妃暄睁开眼以剑心映天感知他体内四灵根运转的和谐程度。四色光影收敛极佳，灵根稳固。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在江寒身边的石凳上坐下把一盘凉拌星纹草推到他面前。
院中三人在暮色里吃着饭。头顶的灵枣树，如今树冠已全部恢复了青翠。枝头那十几枚青皮枣子正悄悄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