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脸上的那抹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比她平日里那病态的苍白还要白上三分。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美杜莎瞪了一眼,彻底石化,僵在原地。
然而,伊欧文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意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我的审美,一向更偏爱那些云雾缭绕、起伏有致的雄奇山脉。我对那一望无际、连只沙鼠跑过去都会嫌视野太过开阔的荒芜平原,可没什么探索的兴趣。”
轰——!
莉莉丝的理智彻底断线。一股冰冷暴戾的气息从她娇小的身躯里轰然爆发。下一秒,她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扑了过去。
“伊欧文!我今天必杀了你!”
包间内顿时鸡飞狗跳,筹码与纸牌齐飞,伊欧文那华丽的咏叹调变成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别打脸!啊——!停下!”
“错了错了!我错了!错了!”
眼看着伊欧文就要被莉莉丝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十字固折断手臂,彻底昏死过去时,一声轻微而清晰的咳嗽,突兀地在混乱的包间内响起。
洛加里斯和安妮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魔法屏障如水波般散去。
莉莉丝的动作猛然僵住,她还维持着将伊欧文按在地上的姿势,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
她机械般地扭过头,不出所料,是洛加里斯。
而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身形娇小、气质却无比神秘的紫发女孩。
“老、老板……晚上好啊……”莉莉丝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从伊欧文身上爬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下这充满暴力美学的场面,
“我……我们只是在……嗯,进行一些……友好的肢体交流。”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她,反倒是目光在那块“情侣包间半价”的牌子上一扫而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莉莉丝没注意到洛加里斯的动作,反倒是紧张地瞥了一眼洛加里斯身边的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这位是……?”
“精灵王庭那边来的贵客。”洛加里斯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了让莉莉丝十分不淡定的言语,“专程来探望某些离家出走、不听话的小孩。”
精灵王庭?贵客?!
莉莉丝的脑子“嗡”地一声。
她知道伊欧文这家伙是精灵,而且身份不低,现在……他的“娘家人”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是亲王殿下亲自陪同的大人物!
一瞬间,莉莉丝彻底慌了神。她连忙从伊欧文身上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
就在这时,那个紫发小女孩——安妮,她对满脸惊恐的莉莉丝露出了一个甜美无害的微笑。
“不用这么拘谨。”安妮的声音清脆悦耳,“他就是欠揍。有些人,不动手是长不了记性的。”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化解了莉莉丝所有的窘迫。
随即,安妮蹲下身,看向地上那个鼻青脸肿、喘着粗气的精灵,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带着奇异的魔力,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瞬间撬开了伊欧文灵魂最深处的枷锁。
伊欧文脸上的痛苦与狼狈瞬间凝固。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然后又猛地放大,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僵在原地。
无数早已被遗忘的、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幽深的森林中,与他签订灵魂契约,在他指尖点亮第一个音律符文的神秘存在……
无数的记忆碎片,跨越了近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强行拼接、融合!
“啊——!!!”
伊欧文抱住脑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迷茫、痛苦与恍然大悟。
然后,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莉莉丝:“……”
洛加里斯:“……”
……
闹剧最终以伊欧文被拖回附近的王家医疗室告终。
当他再次醒来时,看着床边那个一脸无辜的紫发小女孩,上演了一出猛男落泪、抱头痛哭、追忆往昔的认亲大戏。
“所以,你要回精灵王庭吗?”
洛加里斯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没抱着安妮大腿的伊欧文,面无表情地替他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不要!”伊欧文抢在安妮前面,从床上蹦了起来,一把鼻涕蹭在袖子上,义正言辞地对洛加里斯说,
“亲王殿下!请不要赶我走!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咳,总之,在您手下当牛做马,也比回王庭舒坦!”
开什么玩笑,回王庭?既然逃离了牢笼,那就不可能再回去!
在学堂从早坐到晚,毫无任何娱乐手段的生活就是地狱!毋庸置疑!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显然对这种戏剧化的表演早已免疫。
他只是将视线转向了安妮,无声地征询她的意见。
“他已经是成年精灵了。”安妮懒洋洋地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无辜表情,
“他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
伊欧文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刚想再来几句慷慨激昂的效忠陈词,安妮却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呢,最近阿斯特利亚和精灵王庭不是两边交流越来越频繁了。我听说,雅凡娜王后对亲王殿下您这里的魔导技术很感兴趣,说不定哪天就会亲自带队来访问……到时候……”
安妮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的杀伤力,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要恐怖。
伊欧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洛加里斯不再纠结这个已经被彻底拿捏的可怜虫。他注意到,安妮的注意力,早已从伊欧文身上移开,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莉莉丝身上。
这位归零者刺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些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