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些情报，也并非全凭猜测。”
威廉吐出一口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排风扇的拉扯下卷向天花板，模糊了他深灰蓝色的眼睛。
“说实话，我其实和他们打过交道。”
洛加里斯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这倒合理。贝尔蒙特集团几乎垄断了梅里迦的魔导工业命脉，如果真的存在一个暗中掌控国家的影子网络，他们没理由放过这么大一块肥肉。
“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六阶法师，贝尔蒙特集团也刚刚在梅里迦那些最顶级‘老钱’的视线里展露头角。”
威廉的眼神变得悠远，似乎在追溯那段刀光剑影的往事，
“有几个连身份底细干净得不得了的家伙，直接找上了我。”
“他们开出了一份普通人，不，是任何一个野心家都根本无法拒绝的利益清单。权力、财富、联邦内部的人脉……应有尽有。条件只有一个，”
威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让我加入他们的‘圈子’，并交出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我猜你肯定你拒绝了。”
“当然，我连人带椅子把他们从大厦顶层扔了下去。
”威廉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我可不喜欢别人在我的实验台上指手画脚。但在那之后，集团遇到了不少麻烦。前往南大陆的运输船莫名其妙沉了两艘，几项原本稳拿的核心技术专利被议会用各种可笑的理由卡住，甚至，还有两起针对我本人的暗杀行动。”
“然后呢？”洛加里斯问。
“然后？然后魔导工业革命的时代，彻底爆发了。”威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慢，“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凭几只躲在阴沟里的耗子，根本挡不住。”
威廉将烟头按在烟灰缸边缘，用力碾压，
“伴随着一座座新时代大都会的拔地而起，我也正式跨过了七阶的门槛。”
“当绝对的实力和无可匹敌的资本形成双重碾压后，那些所谓的波折，一夜之间，消散得干干净净。那些找上门来的神秘人，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彻底断了音讯。”
洛加里斯屈起手指，对于一个自恋且偏执的科研狂人来说，被暗算之后绝无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吃了这么大的亏，你没想过找他们算账？”
“怎么可能没有。”威廉冷哼一声，“我撒出去大量的资金和线人，甚至动用了一些在联邦法律里属于禁忌的探查手段，想要把这群家伙挖出来报复。但结果出乎意料。”
他抬起眼，深灰蓝色的眼眸里透出凝重。
“他们似乎根本不在现实世界里集会。这些人依靠一种覆盖范围极广的类似‘大型联觉梦境’进行交流。更棘手的是，每一个疑似目标的精神图景外层，都裹着一层极度诡异的防护屏障。强行刺探不仅拿不到任何记忆碎片，还会直接导致目标脑死亡。”
构筑出这种级别的梦境网络，并为每一个成员提供灵魂防护，单靠几个有钱有权的政客绝无可能办到。
“联邦内部，就没有人想过反抗？”洛加里斯问。
“有。军方的少壮派、新兴的资本集团，不少人都察觉到了这张网的存在，也试图斩断那些牵丝。”
威廉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叠在身前，
“但影子人之所以能一直压着这些新兴派系，除了根深蒂固的人脉网，必然有着某种绝对武力作为底牌。”
威廉直视洛加里斯那双红蓝异色瞳。
“我怀疑，影子人内部一直藏着七阶强者。甚至，他们掌握着某种诡异的手段，能够把七阶的力量一代代传承下去。至于是联邦明面上的那几位，还是藏在暗处的怪物，我无从判断。”
“正因如此，那晚在首都圈外拦截我的那个灰袍七阶，我第一时间就怀疑是影子人动的手——对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洛加里斯，
“包括你以‘罗克斯’的身份刚出现的时候，我也一度怀疑你是不是影子人换了张新面孔又找上门来了。”
威廉的手指用力按在桌面上。
“如果是他们，有办法绕开地下核心实验室的安保阵列，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龙王玉倒也说得通。”
他话锋一转，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但瓦雷利亚那个倒霉三皇子的出现又干扰了我的判断。”
“影子人这帮家伙对梅里迦有着极端的控制欲，他们骨子里极度排外，从梅里伽长久的孤立主义就可以看出，他们绝不容许外国势力插手国内的事务，以保证他们对这个国家的绝对掌控。如果艾卡多是他们拉来的，这和他们一贯的作风背道而驰。”
“可如果艾卡多代表的是瓦雷利亚……影子人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在那晚潜入核心区域？”
“所以，乔森、影子人、瓦雷利亚，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我们没看到的推手，比如你说的疑似地狱的渗透。”威廉靠着椅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现在根本理不清。”
多方角力，棋盘上的迷雾越来越浓。
洛加里斯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工作台旁、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的全知者洛加。
“既然这群影子人喜欢拉拢有潜力的人。”洛加里斯问，“他们没找过你？”
全知者洛加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向他，先是一愣，随后看了看威廉，又看向洛加里斯，摇了摇头。
“全知者早年接活，大部分时间都在满世界的跑，很少在首都圈常驻，行踪很难锁定。我们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一群只认钱、居无定所的武装雇佣兵。”
“我们不参与联邦内部的政治洗牌，这种随时可能脱离掌控的团伙，并不在他们的拉拢范围内，所以他们从没找过我。”
听完这个回答后，洛加里斯收回了思绪，衡量起威廉关于所谓影子人的描述。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阿斯特利亚的那个老硬币——莫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