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
战争学院尖塔会议室。
晨光穿透彩色玻璃窗，直挺挺地砸在十米长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上。
空气里翻涌着陈年羊皮卷的霉味，以及高阶提神魔药发散出的苦涩气味。
一场关于《本年度两院融合峰会选拔赛》报名名单的最终审核闭门会，正在进行。
长桌两侧，三年级各班导师、魔法理论学的老派教授，以及教导主任奥巴马分列而坐。
前排偏左的位置，塞拉菲娜低头翻阅着一份高阶魔力传导解析。
她那件高领黑色法袍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端，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着冷光，整个人透着一贯的冷艳与疏离。
主位上。
副院长克里斯汀·阿卡迪亚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高背椅里。
那顶夸张的黑色蕾丝大檐帽歪斜着，盖住了大半个额头。
细碎的紫水晶流苏垂落，随着她轻浅的呼吸起伏晃荡。
高跟鞋的鞋尖抵在红木桌沿边缘。
她单手把玩着一根白玉烟杆，红唇微启，吐出的青烟自带安神效果。
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常规报名初筛早就完结。
剩下的卷宗，全是不符合传统评判标准的特例。
负责教务考核的导师将几份单独抽出来的羊皮纸推到桌面中央，清嗓开腔。
“第一位争议人员。诺亚。”
考核导师看着手里的履历，眉头拧成死结。
“骑士院一年级新生。没有魔法师徽章考级记录。”
这话落地，会议桌右侧的几个老学究当场发难。
“把选拔赛当过家家？”一名专精魔药学的老教授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击桌面，“骑士院的学生跨界报魔法峰会？连基础的初级徽章都没考下来，这是在践踏学术的严谨。”
“德玛西亚秘银学院这次来势汹汹，听说带队的有皇室成员。我们派个舞刀弄枪的骑士去拼魔法？”另一个教授补充。
反对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教导主任奥巴马没去接话，他敲了敲面前的控制台，激活了诺亚在初筛测试点的魔晶留影。
一团灰蒙蒙的气旋投影在长桌上方。
没有绚烂的色彩，没有波动的温度，却逼得周遭活跃的火元素自主退避。
“无属性魔法元素。”奥巴马点破了这团气旋的本质。
嘈杂的会议室按下了静音键。
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团气旋的含金量。
那是早断了传承的古魔法途径，代表着极致的魔力纯净度，不受任何常规元素的克制。
克里斯汀在烟雾缭绕中掀起眼皮，扫了那团投影一眼。
“规矩是死物，名额是给活人留的。”她嗓音透着特有的沙哑，语调漫不经心，“管他拿剑还是拿法杖，能用魔法揍趴德玛西亚那群蠢货，就给他通行证。表决吧。”
没有废话，直接定调。
半数以上的导师举手同意。
诺亚的名字被填进选拔大名单。
教务导师翻开第二张卷轴。
“达莉亚。同为一年级新生，无魔法徽章。”
刚刚那几个死咬着规矩不放的老教授，这回彻底成了哑巴。
那是翡翠之森精灵女王梅芙的掌上明珠。
纯血高阶精灵的生命本源，对元素的亲和力比这屋子里多半的人加起来都高。
人家就算不走程序考那个破铜烂铁的徽章，单凭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资深级别魔法师的底子就明晃晃地摆在那。
无需多言，全票通过。
“安娜贝尔。一年级新生，无魔法徽章。”
阿斯特雷亚公爵家独女。
资源堆砌加上极其妖孽的冰系天赋，在新生代里一骑绝尘。
顶级贵族的身份加上过硬的杀伤力，这张入场券拿得顺理成章。
依然全票通过。
桌上的争议卷轴清空了。
教务导师准备合拢名册，做最后的收尾陈词。
“慢着。”
一直保持坐姿的教导主任奥巴马站起身。
他在那身笔挺的主任制服上抹了两把，手掌撑住桌面，视线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全场。
“还有一名学生，必须填进这个名单。”
“谁？”
“肖恩·霍尔登。”
名字抛出，空气滞留了半秒。
紧接着，议论声成倍炸开。
“霍尔登家族的那个？”
教务导师把名册翻到最后，核对再三。
“奥巴马主任，这位肖恩少爷，压根就没有提交报名申请。”
“我知道他没报名。”奥巴马双手发力。
试炼场的废墟还在他脑海里不断重构。
四套简化版世界符文阵列，跨越维度的空间坍缩打击。
两尊代表圣阶防御天花板的禁魔石像，在陨石轰击下连残渣都没剩下。
那种蛮横到不讲理的魔法构型，刷新了他对魔法认知的上限。
而造出这种怪物的始作俑者，只是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
“既然没报名，那就不在讨论范围内。”魔药学教授冷哼一声，“规章制度摆在这里，错过时间就是弃权。”
“规章制度？”奥巴马直接打断，直视着那位老教授，“在绝对的碾压面前，规章制度就是一张废纸。”
他直起身板，吐出更为狂妄的提议。
“我不光要求将肖恩加入名单。”
“我还要免去他的所有选拔环节。”
“直接以第一顺位，由他担任本次的队长，带队迎战秘银学院。”
满座皆惊。
连一直置身事外的几个导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战争学院建校至今，还没开过免考空降第一名的先河。
直接把一个新生捧上神坛，这意味着要把所有高年级精锐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
“免考？内定队长？奥巴马，你清醒点没有！”
“这种决定怎么服众！”
面对声讨，奥巴马面不改色。
“他的骑士造诣在考核里大家有目共睹。至于魔法层级……”奥巴马强行咽下关于符文机密的话头，给出了一个极度扎心的评语。
“对付同龄人，他属于降维打击。”
“这里我也不多做介绍了。”奥巴马说道。
“魔武双修的天才。”
“他虽然没有报名，但毫无疑问，无论是他的骑士造诣还是魔法造诣已经远远超出了。”
“是远远超出了同龄人。”
“是圣魔法师之下，不，是荣耀法师之下最强的人。”
会议室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
老教授们面面相觑。
奥巴马向来古板严谨，从不开这种没边际的玩笑。
敢当着副院长的面给出如此骇人的评价，说明那位霍尔登大少爷手里握着的底牌，超出了常理。
这番举动虽然震惊了不少人，但他说的的确是真的。
肖恩的确是最强的新生代。
“我同意奥巴马教导主任的说法。”
“我也同意。”
“肖恩的确是最好的人选，而且不用选拔，毋庸置疑，没人是他的对手。”
“咔哒。”
白玉烟嘴敲击水晶烟灰缸的脆响。
克里斯汀从高背椅上直起腰。
暗红色的法袍随着动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大片晃眼的雪腻。
她随手将烟杆扔在桌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果盘里的一块草莓慕斯，放进嘴里。
甜腻的口感让她眯起双眼。
那双常年带着倦意的眸子里，多出几分罕见的兴致。
“能让你连老脸都不要了，去硬保一个没报名的学生。”克里斯汀舔掉唇角的奶油残渣，“看来昨天在试炼场，你见识了不得了的东西。”
奥巴马背脊冒出一层冷汗，硬扛着那股视线。
“肖恩这个小家伙，的确很有本事，那就这么说定了。”克里斯汀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胸前的傲人资本随之乱颤。
她抬手，一锤定音。
“内定资格给他。队长位置也是他的。”
“让他进去好好给德玛西亚那帮小崽子上上课。”
最高掌权者发话，决议敲定。
无人敢再多嘴一句。
会议走完流程，宣告散场。
教授们夹着各自的卷宗陆续离席。
塞拉菲娜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抚平黑袍上的褶皱。
从始至终，这场关于天才与规矩的博弈，她一言未发。
窗外折射进来的光落在她的单片金丝眼镜上，她涂着深紫色唇釉的红唇微张，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