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亚娜看着悬在空中的肖恩，那双不祥的恶魔之翼每一次扇动，都像是在挑战她的耐心。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且清晰，传遍了整个城楼。
“很简单，退兵。把你侵占的所有土地，都吐出来。”
“龙骨要塞，黑铁要塞，以及埃尔斯王国、索伦王庭、逐日王国。这些，原本都属于德玛西亚的疆域。”
缇亚娜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她身后的四位夫人，脸色愈发苍白。
伊莲娜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已发白。
多萝西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
她们都清楚，这些城池和土地，是肖恩一步步打下来的基业，是他霸业的根基。
用她们四个人，去换一座帝国的雏形。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是亏的。
城楼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悬停于空中的男人身上。
等待着他的愤怒，他的咆哮，或是他艰难的抉择。
然而，肖恩只是平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点了点头。
“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
城楼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缇亚娜准备好的，用来应对肖恩讨价还价的所有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胜利者姿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可以？
就这么简单？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身边的两名皇家护卫也是一脸错愕，面面相觑。
这不合常理。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野心家该有的反应。
根据情报，肖恩此人视财如命，嗜好美色，为了扩张领地不择手段。
他可以为了几个女人放弃一座城池，这在缇亚娜的预料之中。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会放弃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那不是一座城，那是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帝国版图。
他甚至连一句“让我考虑一下”都没有说。
缇亚娜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他假意答应，是为了麻痹自己，然后等待时机反扑？
可他的人，他的要塞，都在自己手里。
他拿什么反扑？
城楼上，最先有反应的，是那四位被当做人质的女人。
伊莲娜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肖恩。
乌娜捂住了嘴，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萨莉亚倔强挺直的腰背，在这一刻微微颤抖。
而一直强作镇定的多萝西，脸上的苦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狂喜与心疼的复杂神情。
她们原以为，自己对于肖恩而言，或许是重要的收藏品，是战利品，是点缀他霸业的风景。
可她们从未想过，在肖恩心里，她们的份量，竟然比那些城池，比那片江山，还要重。
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冲垮了她们心中所有的恐惧，不安与歉疚。
她们看着那个男人，那个为了她们，可以毫不犹豫舍弃一切的男人。
值了。
就算现在就死在这里，也值了。
缇亚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确认肖恩的真实意图。
“我的意思是，让你麾下所有军团，全部撤出上述地区，退回到最初的落日要塞。”她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看到你所有的旗帜，从那些城墙上降下。”
“没问题。”肖恩的回答依旧简单干脆。
这下，缇亚娜彻底愣住了。
她征战半生，见过无数枭雄、暴君、王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她感觉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大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快感，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缇亚娜的思绪飞速运转时，肖恩却话锋一转。
“不过，在撤军之前，我有一个消息，想免费送给缇亚娜元帅。”
缇亚娜眼神一凝，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消息？”
“一个关于德玛西亚未来，以及冕卫家族命运的消息。”肖恩的语气很平淡。
“德玛西亚的皇帝，嘉文三世，很快就会死于一场针对他的刺杀。”
此言一出，缇亚娜身边的两名皇家护卫脸色大变，瞬间拔剑出鞘，怒喝道：“大胆！竟敢诅咒陛下！”
缇亚娜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制止了他们，但她看向肖恩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肖恩对此视若无睹，继续说道：
“随后，塞拉斯，会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德玛西亚的暴乱，王都将化为一片火海。”
“而你的侄女，光辉女郎拉克丝，会因为她特殊的体质，被视为德玛西亚的叛徒，成为整个帝国的敌人。”
“最终，荣耀无比的冕卫家族，会因此蒙羞，成为德玛西亚的罪人。”
一条条消息，如同重锤，接连不断地敲击在缇亚娜的心上。
每一条，都足以让整个德玛西亚天翻地覆。
短暂的震惊过后，缇亚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冷笑。
“满口胡言。”
她冷冷地说道：“本以为你是个值得重视的对手，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为了脱身而信口雌黄的小丑。我对你的那点好奇，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肖恩为了扰乱她心神而编造的拙劣谎言。
诅咒皇帝，污蔑她的侄女，动摇冕卫家族的根基。
每一句话，都恶毒至极。
“信不信由你。”肖恩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果你想改变这一切，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缇亚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跟我谈合作？”
“就凭我说的都是真的。”肖恩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让我的军队撤出所有占领区。我们再谈合作的细节，如何？”
缇亚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先撤军，再谈合作？
这是何等的自信？或者说，是何等的疯狂？
他就不怕自己收回了所有土地之后，立刻翻脸不认人吗？
“别忘了，”肖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缇亚娜耳边炸响，“拉克丝是什么体质，我一清二楚。而且，我没有理由拿这件事来骗你，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缇亚娜的心脏猛地一缩。
拉克丝的体质……那是冕卫家族最核心的秘密！
除了她和盖伦的父亲，以及少数几个家族核心成员，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这个肖恩，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之前被她当做谎言的那些话，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皇帝驾崩……法师叛乱……冕卫蒙羞……
如果……如果关于拉克丝的秘密他都知道，那其他的……会不会也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这不仅关乎德玛西亚的安危，更关乎她最疼爱的侄女，以及整个冕卫家族的荣耀。
她不能赌，也赌不起。
缇亚娜看着肖恩那双平静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让她完全看不透。
她沉默了许久，城楼上的风吹动着她银色的发丝。
最终，她艰难地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你想怎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