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神圣混杂的古怪味道。
肖恩蹲在温蒂身边，看着她胸口那支不断侵蚀着她身体的暗裔箭矢，眉头紧锁。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开口问道，“那个逃走的暗裔是谁？要怎么才能重新封印他？”
温蒂靠着冰冷的井壁，虚弱地喘息了几下，似乎在积攒说话的力气。
梅芙站在一旁，神情戒备，她能感觉到这口井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恶意聚合体，正不断抽取着温主身体里的神圣能量。
“他叫韦鲁斯……”温蒂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很清晰，“一个非常古老的暗裔。”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纷乱的记忆。
“很久以前，在恕瑞玛帝国还统治着这片大陆的时代，韦鲁斯是一位传奇的弓箭手。他被派来艾欧尼亚，奉命看守一座古老的神庙。”
“后来，艾卡西亚的深渊打开了，虚空生物涌了出来。各地的神庙守卫都被紧急调往前线，只有他，被遗忘了，独自留在了那座神庙里。”
“那场战争持续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忘记了艾欧尼亚的这座神庙，忘记了还有一个叫韦鲁斯的守卫。”温蒂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等到战争结束，恕瑞玛的军队前来清剿残余的虚空生物时，才发现那座神庙。”
“神庙周围，堆满了虚空生物的尸骸，形成了一座山。韦鲁斯就跪坐在尸山之上，他一个人，杀光了所有入侵神庙的虚空生物。”
梅芙听得心惊。
她作为精灵女王，活了上千年，虽然没见过虚空生物，但也深知虚空的可怕。
一个人对抗一支虚空大军，这已经超出了凡人能理解的范畴。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他无疑变得极其强大。”温蒂继续说道，“为了表彰他的功绩，恕瑞玛将他接纳，让他成为了飞升者。”
“飞升者？”肖恩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是的，获得了太阳圆盘力量的半神。”温蒂的脸色更白了，“但或许是那场独自一人的战争让他沾染了太多虚空的疯狂，飞升后不久，他和许多飞升者一样，堕落了。他们变成了……暗裔。”
“后来，我们星灵联合初代艾欧尼亚的守护者们，将他封印在了这里。”
温蒂看向肖恩，“前段时间，我察觉到艾欧尼亚的几处暗裔封印出现了松动。没想到等我赶到这里时，韦鲁斯已经突破了封印，并且还夺舍了两名人类猎手作为新的宿主。”
“他很狡猾，伪装成封印还未完全破除的样子，引诱我靠近，然后发动了偷袭。”
结果显而易见，这位星灵使者失算了。
“他成功了，现在已经逃了出去。”温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他想集合所有苏醒的暗裔，向我们星灵……向所有神灵复仇。”
“他的第一步，就是去神州之地。”
这个信息让肖恩的眼神一凝。
“绽灵节期间，物质领域与精神领域的界限会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温蒂解释道，“对于韦鲁斯来说，那是一个复活他那些被封印的同伴的绝佳机会。而且，他还打算解救另一个族群，那是被封印在艾欧尼亚的大魔，亚扎卡那，让它也成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肖恩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要怎么才能重新封印他？”
“必须先将他击败。”温蒂的目光落在了肖恩身上，带着一丝恳求，“韦鲁斯的新身体是他与两名宿主融合而成，但他的灵魂核心依然是那把暗裔长弓。只要你能正面击败他，他的灵魂就会暂时回归武器之中。”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肖恩身后。
“然后，用我之前给你的那块……胸襟。”
肖恩一愣，反手将背后那把用粉色胸襟包裹的巨剑取了下来。
“这块布料上，有我留下的星灵印记。当韦鲁斯的灵魂回归武器时，你只要用它包裹住弓，印记就会被激活，自动形成一道新的封印。”
温蒂看着那块有些褶皱的粉色布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但很快就被痛苦所掩盖。
原来如此。
肖恩心下了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虚弱无助，却依然强撑着为他指明道路的星灵妈妈，心中那股熟悉的保护欲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将弑神之刃重新背好，然后对着温蒂，点了点头。
“放心吧。”肖恩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交给我。”
他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拯救温蒂妈妈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梅芙说道：“我们走。”
梅芙看着他，又看了看井底无助的温蒂，问道：“她怎么办？这个封印……”
“这个封印是直接作用于我灵魂的。”温蒂虚弱地接话，“你们可以自由离开。在我被彻底吸干之前，这里是安全的。”
肖恩没有再多说，他抓住井壁上凸起的岩石，几下就攀了上去。梅芙紧随其后。
回到崩塌的祭坛前，肖恩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散发着不祥紫光的深井。
“我们得准备。”梅芙的脸色很严肃，“一个堕落的飞升者，还有恶魔……神州之地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
艾欧尼亚，神州之地外围。
通往圣地的道路上人流不息。
商人赶着满载货物的马车，脸上是即将大赚一笔的喜悦。
来自各省的朝圣者三五成群，衣着各异，口中谈论着绽灵节的传说。
还有许多年轻的武者，背着各式兵器，眼神里充满了对节庆期间比武盛会的期待。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在这片热闹的景象中，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沉重而迟滞。
一身蓝色劲装已经多处磨损，头顶的草帽帽檐破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
他背负的不是行囊，而是一具用白布紧紧包裹的人形物体。
那物体的轮廓僵硬，随着他的步伐上下颠簸，却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柔软。
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先是好奇，然后是惊惧与嫌恶。
人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窃窃私语声在他身后响起，又很快被他甩在身后。
男人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脚下的路，和背上的重量。
他走到一条溪边，停下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重物卸下，轻柔地靠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动作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摘下草帽，露出一张年轻但写满沧桑的脸。
深刻的法令纹和眼角的风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