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可目视诸天星轨运转周天,洞见大阵灵气流转脉络,
洞悉石台符文深藏的无上道韵,天地万物运行之理,尽数了然于心。
秦长生缓缓起身,身形轻盈无质,似可乘风御空,随云万里。
一步踏出,转瞬已至石台边缘,俯瞰整座紫云小界。
往日观之,是山川盛景、秘境风华。
此刻窥之,是立体道韵,动态天机。
一花一木,一水一尘,荣枯往复、流转不息,
尽是天道轮回,阵机运转。
万千物象,皆藏至理!
秦长生深纳一口先天清气,道心澄澈通透,再无滞碍。
举步转身,离却巅顶石台,循原路而归。
一步跨出,穿透紫金光门,稳稳落回山谷台地之上。
冷云子见他归来,即刻起身,目光细细扫过其身气韵,片刻之后,眸露赤诚,由衷展颜而笑。
“功成了?”
“不负机缘,已然功成。”秦长生淡然道。
冷云子重重点首,片刻肃然正色,字字恳切,发自肺腑:
“秦道友,我冷云子修行数百年,遍历仙府,阅尽高人,一生傲骨,从未服人。
今日观道友道境蜕变、顿悟先天,我心服口服!”
秦长生闻言,只付淡然一笑。
“秘境机缘已了,阵理已然尽悟,走吧,出此小界。”
二人并肩而立,联袂举步,同向山谷秘境出口行去。
身后漫山紫花摇曳生姿,晚风拂叶簌簌,如依依惜别,恭送道者归去。
秦长生自紫云小界脱窍而出,
遥遥金顶排空,初旭斜笼,镀就一层澹澹金晕,浮于苍冥翠霭之间,壮丽无俦。
冷云子一袭素白道衣,纤尘不染,飘然随其身后,神容澹定,止水无波。
彼自洞彻人心,早知长生胸藏丘壑,已决后续行止,是以默然不语,不发一问。
二人循山径拾阶而上。
晓雾溟濛,缭绕峰峦,隐现诸般修行人影,
有稚龄道童立石台吐纳练剑,青锋掠空,划破晨烟,
有老成修士蟠松下趺坐,冥心入定,神归太虚,
更有弟子肩负竹桶,缓步趋赴溪涧汲水。
峨眉看似太平如故,清宁静好,一如往昔千年仙宗气象。
然长生道眼通明,洞见表象之下,暗流潜涌,伏机四伏,
恰似冰河覆水,坚冰之下浊浪奔腾,杀机隐蕴,绝非表面这般安然。
行至迎仙台,一名峨眉年少弟子束发整襟,步履匆匆疾趋而来,
望见二人,连忙敛身垂袖,恭恭敬敬行了道门大礼,气息微促,禀道:
“秦前辈,环山仙师有请,移驾凝碧仙府,称有宗门要务,天下急事相商。”
长生微微颔首,随弟子缓步登山。冷云子止步驻足,温言道:
“吾且在山中精舍静候,汝自去便好。”
殿中列坐数人,正中主位虚悬,
乃明月真人日前重伤未愈,卧榻养元,无法主持宗门事务。
主位之侧,环山真人端坐,两序分列数位峨眉耆老,
个个眉峰凝蹙,神色沉肃,眉宇间隐有忧戚。
殿中更有两位陌生道流,一为中年羽士,身著青衫道袍,气度沉凝,一为霜鬓苍颜老者,道履古朴。
观其衣钵规制,可知是域外别派有道高人,远道至此。
环山真人见长生入殿,当即起身相迎,气色较紫云秘境之争已然稍复,然眉间郁结之愁,分毫未散。
“秦道友,请落座。”
长生依礼侧身落座。
环山真人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声沉如钟,震彻殿宇:
“今日聚诸位于此,非为别事。昨夜峨眉南麓数处村镇,突遭妖物肆虐,乡民罹难数十,伤者无数。
据侥幸逃生的村民哭诉,此番妖物绝非寻常山精木怪,狐鼠精魅,皆被先天魔气侵体,
灵智昏乱,双目赤赤如血,力逾虎狼,寻常凡铁兵戈,粗浅道法,皆难伤其分毫。”
一语落毕,殿内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青衣中年羽士率先开口,声韵沉肃,暗藏疑虑:
“环山仙师,贫道敢问,此番魔化妖物作祟,是否与负伤遁走的天机子有所关联?”
环山真人缓缓摇头,眸色凝重:
“目前尚无确证。
然天机子数日前惨败负伤、遁逃深山,其麾下邪魔余党尽数潜藏峨眉群山,蛰伏未除,乃是不争之实。
此番妖祸骤起,十有八九,皆是彼辈暗中作祟。”
苍颜老者抚须长叹,声含沧桑:“天机子蓄谋三百年,私聚四方邪魔外道、凶煞妖邪,羽翼已成。
今渠魁虽创,爪牙未灭。恰逢明月仙尊重伤闭关,峨眉群龙无首,正是此辈魑魅魍魉兴风作浪,伺机反扑的绝佳时机!”
殿中气氛愈发沉郁,如山雨欲来,万窍俱寂。
长生静坐侧席,默然听诸人议论纷争,始终未发一言。
他心通洞彻,分明感知满堂诸人,皆怀忧惧,
惧天机子余孽不死,惧山中暗祸难除,惧仙宗危殆、苍生罹难!
三重阴霾压顶,令满堂正道修士,皆有窒息之困。
环山真人忽转眸望向长生,拱手问道:“秦道友高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满堂目光骤然齐聚,尽落于少年道身之上。
长生神容平淡,不惊不怒:
“晚辈唯有一语,荡魔!”
短短二字,令殿中骤然一静。
环山真人眸色微动:“荡魔?”
“正是。”
长生徐徐起身,立身大殿正中,目光凛凛扫过诸派高人,
“天机子,鬼谷祖师,许凤娘,绿萝,常赤霄之流,勾结邪魔,盘踞蜀中百年,残害生灵,紊乱玄门正道,
罪积山岳,恶贯苍冥,由来已久。
往昔各派分立,各守疆界,各扫门前清雪,互不援手,遂令邪魔坐大,屡酿祸端。”
“今彼辈胆大妄为,犯我峨眉仙山,伤我宗门宗主,屠我山下苍生。
事已至此,我等岂能再坐以待毙?”
他声渐凛然,句句振聋发聩:
“坐等彼辈养伤复原,卷土重来?
坐等邪魔羽翼日丰,合围仙山?
坐等群魔分而蚕食,尽灭我正道宗门?
此等苟安之举,断不可为!”
满堂诸人尽皆默然,无一人能驳。